燕州地處南齊西北，那裏常年被敵國紛擾，直到二十年前，秦王領兵在那裏打了一場漂亮的仗。
這麼多年以來，燕州有百萬大軍駐守，兵就是民，民就是兵，早就是固若金湯的存在。
因此當年皇帝在冊封成年皇子封地時，將燕州給了秦王。
百萬雄兵，如今連兵符都在秦王手上。
肅王說不嫉妒那是假的。
但他也有秦王沒有的東西。
他擅長結交，朝中最顯勛貴的那幾位都是他的人。
論帶兵打仗，當朝沒人能敵得過秦王。
但論製衡之術，肅王相信自己是比秦王勝出許多的。
如今一個裴慎搭上了線，還不曉得能挖出多少有利於自己的事呢。
肅王煩悶一日的心，在收到裴慎的回信後纔好了一些，他從書房出去，去了這幾日新納的小妾那裏。
……
再說白日，秦王妃帶著被從燕州弄回來的陸奇明，還有隻剩不到半條命的顧婉，一起去了陸府。
陸家老爺子早就知道了東窗事發，這些日子急得吃不下睡不著，每日都在擔心被下旨清算。
一番急火攻心下，對外便說是病了。
秦王妃半點都不帶含糊，帶著人直接闖進陸老爺子的房裏，把那倆禍害直接讓人扔在陸老爺子榻前。
陸奇明原本被貶嶺南，後來是秦王妃和秦王求了情，才改為燕州。
原本他以為去了燕州，是秦王的地界兒，自己這個舅兄如何都應該過得不錯。
誰曾想，一進了燕州，他就被人抓去挖煤。
他明明是到燕州底下一個縣當縣丞的，但秦王另外派了人頂替他，而他已經在燕州吃了一年的苦！
甚至過得還不如那煤礦上的挖煤工。
到這裏，他若還猜不到秦王的用意，那當真就是蠢到無可救藥了。
他提心弔膽，遠在燕州時刻擔心秦王要了他的命。
直到秦王妃的人找到他，一路上把他像畜生一樣拖回京城，他才知道，到底是掩蓋不住了。
陸奇明長相不差，陸家人是出了名的好看。哪怕人到中年，也是一副儒雅模樣。
但此時，他衣衫襤褸，人都比從前黑了許多，乾瘦得厲害。
被扔在地上後，一時半會兒起不來，想朝陸老爺子爬過去都沒什麼力氣。
顧婉則是像死了一樣，半點動彈都沒有。
陸老爺子本來睡著，被這麼大的動靜驚醒後，再看這情形，還有何不清楚的。
秦王妃繃著臉，肅然道：“你為何這麼做。”
這句話問的是她的親生父親，陸老爺子。
陸老爺子渾濁的嗓音道：“佳意，為父……”
“你還有資格稱為父？你配當我父親麼！”
一個害她們母女骨肉分離二十年的人，竟然還敢自稱為父，秦王妃都要吐了。
陸老爺子被截斷了話後，蒼老的手抬起，指了指秦王妃，卻又放下。
“佳意啊，當年，我也是為了你好……”
如今東窗事發，陸老爺子隻能想盡辦法把事圓過來。
“那時秦王的處境你也曉得，若是他戰死，你沒有兒子傍身，秦王府可就隻能任人拿捏搓扁。”
陸老爺子喘了喘，又道：“有個兒子，哪怕秦王戰死，秦王府還有人撐著，沒人敢欺負了你！”
秦王妃當真是聽笑了，笑得格外大聲。
把匆匆趕來的陸老夫人嚇得腳步停在門檻處一時不知是要進還是退。
直到她聽到一個多年未聽見，卻有些熟悉的聲音。
“表姐……我，我也是被人……搶了……孩子啊！”
陸老夫人這才進了門去。
看見兒子衣衫襤褸跪趴在床榻前，而另一女子同樣好不到哪兒去，甚至身上還帶著傷。
顧婉爬到秦王妃麵前，伸手想去抓秦王妃的腳，反而被她一腳踩在頭上。
“賤人，你還敢說是被搶了孩子！”
要是別人她還能相信，顧婉此人，從很久以前就是不可信之人，當年若不是陸老夫人死命護著，秦王妃絕對會要了她的命。
她腳下的力道加重，顧婉疼得哼聲。
陸老夫人一進來，就撲向了顧婉，扯開秦王妃的腳。
“婉婉！”
陸老夫人一出現，顧婉就知道自己的救星來了。
“姨母……”
顧婉是陸老夫人的表妹的女兒，她們老姐妹曾經自小一起長大，情分很深。
可惜她那表妹是個福薄的，早早就走了，留下顧婉被她那偏心的祖母苛待。
陸老夫人捨不得她受苦，就接來了京城，這麼多年一直視如己出。
哪怕當初顧婉犯了錯，她也極力保下她。
現在看到顧婉被收拾得渾身是傷，何曾讓她不難受？
“佳意，事情都過去這麼多年，你如今就是把你哥哥妹妹都打死，也彌補不了什麼啊！”
秦王妃：……
質問，指責，在此刻都沒了。
她為何要大費周章去嘗試讓這群人知道他們錯了呢？
她們不會知道錯的，她們隻是害怕死。
秦王妃冷笑：“是麼？我可不覺得，他們死能讓我開心就成了，包括你們老兩口，混淆皇室血脈，當誅九族。”
誅九族！
陸老爺子從床上支起身子，陸奇明急忙攙扶著。
“你可知誅九族是何意，整個陸家就沒有你在意的人了麼？我們是你的血親，你如此不講情麵，說出去你就得臉了？”
秦王妃抬了抬下巴，傲據道：“現在來跟我說什麼血親了，你們換走我的孩子，害她吃了那麼多苦，那時候你們不念她是你們的外孫女了？”
現在誰跟她講情麵都沒用，她是鐵了心要弄死陸奇明和顧婉。
跟裴湛夫妻多年，她身上的氣勢也不弱，這會兒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屋子人。
“再不說實話，我便先宰了你兒子。”
淩厲的目光讓陸老爺子隻能臣服。
當年慶幸女兒嫁入皇家，沒想到如今反而成了一把捅向自己的利劍。
陸老爺子心如死灰。
當初便知道是冒險，如今被清算，隻能說是自己棋差一招。
“當初，秦王在戰場生死一線，你懷著的若是男孩，無論秦王如何，他都是世子，往後繼承了秦王府，咱們陸家依舊是皇親國戚……”
“可你若生的是個閨女，一旦秦王不在，如何能撐得起門庭？隻怕太後也不會讓你們娘兒倆好過，興許還會連累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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