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春闈，翰林院進了一批新科進士。
有幾個秦王見過幾回，算是熟麵孔。
能當進士的，那字都寫得不差，秦王在想會是哪個。
沒多久，輕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大殿之上，除了皇帝，其他人都不得隨意動作。
因此秦王在來人開口之前，並未知道來人是誰。
容舒站在高階之上的龍椅旁邊，倒是可以看到有小太監領著人進來。
那人頎長的身姿從巍峨的宮殿大門外進來，揹著光讓人看不清模樣。
可容舒心臟卻一下快過一下。
尤其在那人越來越近的時候。
她想，不是吧？
不可能吧！
她們從寧州到京城，一共走了十三日。
這人說好了快的話年前，慢的話在她生孩子前來京城的！
隨著一聲：“微臣參見陛下。”
容舒懸著的心落了地，也瞬時睜大了眼睛。
還真的是宋聞璟！
她想不通他是怎麼跟會變法術似的，突然就出現在了這裏。
而下首的秦王：……
臭小子動作怎麼這麼快！
他想著此人要憑本事來京城，隻怕少說一年半載，運氣不好的話，三五載也不算長。
雖然為了閨女，隻要閨女想，他不會放任他在寧海待那麼久。
但這才半個月，這速度可就真讓他震驚了。
秦王妃則是悄悄抽了抽唇角，算這小子有良心，沒讓她心肝兒等久。
來時的船上，容舒不說，但秦王妃看得分明，她挺想這個小宋的。
一家三口內心除了驚訝還是驚訝。
在皇帝讓宋聞璟起身時，離他有點近的秦王，小聲的“哼”了一聲。
宋聞璟裝作不知道，躬身行禮：“見過秦王殿下，”
秦王把臉轉到一旁。
老皇帝眼睛花看不清底下的動作，隻吩咐著宋聞璟擬旨。
容舒悄悄看他，看一會兒就轉過頭，沒多久又朝他看去。
而宋聞璟則是都未曾將眼睛往她這邊看過。
一開始她以為或許是他不敢。
但是再不敢也可以像她這樣偷偷睨上一眼吧？
又不是讓他看皇帝！
等到旨意都擬好了，他還是沒給她半個眼神。
容舒抿緊了唇。
老皇帝當真是體力不支，擬好旨後，慈愛地看著容舒道：“好孩子，往後時常進來看看皇祖父。”
容舒忙應下。
福安公公和兩個內侍便攙扶著皇帝進了內殿。
恭送完皇帝後，一行人便出了紫宸殿。
秦王走在最前，後麵是秦王妃和容舒，最後麵隔著一小段距離纔是宋聞璟。
到了紫宸殿殿外，容舒想回頭去跟他說話。
再一想，他或許會跟上來。
可走了一段路了，身後安安靜靜地。
她在轉角處朝後看去，後麵除了宮女太監，哪兒還有別人！
她頓時有些不開心了，乾脆也不去想著找他，跟著秦王妃就去了後宮。
太後早就仙逝，如今宮裏最大的長輩就是皇後，容舒隻需要去跟皇後請安。
偏偏不巧，去到的時候，宮女說皇後犯了頭疾，正服了葯在歇息。
說著便奉上個盒子。
“皇後娘娘知曉王妃會帶著郡主來請安，早早便備下了見麵禮給郡主，改日鳳體安康了，再詔郡主進宮敘話。”
母女倆也隻能收了禮物跪謝後離開鳳鸞宮。
在去舉辦宮宴的錦雲殿路上，容舒悄悄問秦王妃。
“母妃，皇後娘娘時常犯頭疾麼？”
以前周氏就是有頭疾，時常說會疼什麼的，容舒剛剛看那宮女似乎見怪不怪的樣子，以為皇後也是。
秦王妃湊近女兒耳邊道：“不必擔心，你皇祖母應當是昨夜喝多了酒，今日起不來了。”
容舒：……
為什麼她覺得，她這位據說很年輕的皇祖母，是個神奇人物呢？
秦王妃笑道：“她一向那樣，隻要起不來，就通通說是頭疾，幸好太後不在了，陛下也管不了她，她才能如此。”
劉皇後年輕時便跳脫，年紀大了那性子也改不了多少。
容舒想了想，按照她母妃這態度，皇後應該是不難相處的人。
如此，她來宮裏這一次，得了皇帝的認可，有了封號，皇帝還賞了她很多東西，皇後也給了禮物，算是大圓滿了。
她漸漸地沒那麼緊張。
等到了錦雲殿，各家官員女眷也都到了七七八八。
秦王一到，除了幾位輩分高的皇叔，其他人紛紛起身行禮。
秦王在外人麵前氣勢足，往那兒一站，理所應當地接受眾人跪拜。
今日是秦王主持宮宴。
上首中間的位置，是皇帝原本的位置，秦王自然不能坐。
但他在龍椅下首左手處坐下。
眾人這才接著落座。
許多人都暗暗地打探坐在秦王妃身邊的容舒。
今日未見裴慎，卻見秦王妃當真領了個和她模樣相似的妙齡女子。
所以這兩日京城傳的話都是真的！
秦王的獨生兒子變成了個閨女，此事眾人都心下觀察著往後的局勢。
而最開心的，莫過於肅王一派。
肅王兒子多，嫡子就有三個！
而鬥了這麼多年的秦王，最終卻隻有一個閨女。
肅王不可謂不開心。
他舉杯對秦王道：“皇兄尋回愛女，弟在此恭賀一杯。”
這人一開口，秦王就覺得他沒憋好屁。
不想給他什麼好臉色，冷著臉把酒喝了，就起了話題和旁人聊起來，把肅王晾在一旁。
肅王討了個沒臉，但想起自己不跟那沒兒子的計較，乾脆就繼續坐下喝酒了。
容舒和秦王妃坐在女席，也是被許多人搭話。
皇帝都見過了，其他人容舒自然也不會覺得緊張什麼的，況且有秦王妃在一旁。
直到宮宴正酣，容舒還是老想起某個人。
想問問他是何時來了京城，又是怎麼來的，一路上辛不辛苦這些。
可是想起他都不來跟自己搭話，就覺得惱怒。
待得久了，看秦王妃和別家夫人聊得開心，乾脆說了一聲後，帶著知春出去透氣了。
錦雲閣在掖池旁邊。
今日明月高懸，不用抬頭看，低頭也能看見掖池裏的玉盤。
容舒在附近走動。
煩悶之際，就看到不遠處有個人。
宮殿四周燈火通明，她看得真真切切地。
那人背對著她，在和人說著什麼話。
她心裏又是煩悶又是委屈，在知春驚訝的目光中，從自己腰封上拽出一顆玉石，逕自投擲向那人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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