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妃去見了裴慎，打算將讓他去燕州的事跟他說明白。
經過一夜後，裴慎已經接受了自己如今的處境。
他開始冷靜思考接下來的每一步該做什麼。
首先，他需要能夠行動自如。
在秦王妃過來時，他便雙膝跪了下去。
秦王妃被他嚇了一跳，“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說話。”
自從昨日說清了緣由後，如今再次見麵，母子之間從前那些母慈子孝的相處，就已經隔了一層厚紗一樣。
無論怎麼樣，都是有了隔閡。
不僅裴慎這麼覺得，秦王妃也是。
她更加篤定，還是把裴慎送走比較好，因為她是真的膈應。
裴慎跪著不起：“母妃，我已經知曉如今不再是王府世子的身份，今日過後，我已無顏再留在京城，隻有一事想求您成全。”
這話說得秦王妃心裏也不舒服，問道，“是何事？”
她沒有第一時間挽留，說讓他留下，裴慎心裏涼了個透。
隻能咬咬牙，將備好的說辭說出來。
“我與阿綉青梅竹馬，往後我再也配不上她，能否請您準許我們見一麵，也好做個了斷。”
說起這個，秦王妃真就覺得唏噓得很。
之前她是很樂得見這倆孩子能湊成好事的。
原本她還跟傅夫人說了中秋後交換庚貼的事，如今她還要尋機會去跟傅夫人說清楚。
雖然裴慎不是她親子，秦王妃也不想做棒打鴛鴦的人。
“你先起來，母妃會讓你們見麵。”
裴慎這才一臉悲痛地起身。
秦王妃嘆道：“你倆若情投意合，我去和傅夫人說項，有母妃撐腰，想必傅夫人也能同意這門親事。”
雖然不一定能成，但秦王妃願意一試。
裴慎低下頭，掩去眼底的嘲諷，“多謝母妃，不過我不想耽誤了阿綉。”
從高高在上到雲泥之別，讓他從被捧著變成需要去捧著人，他如何想都不甘。
不如另謀他路罷了。
秦王妃寬慰了他幾句，說明日會安排他和傅書綉見麵，便逕自離開去安排進宮的事了。
……
一個時辰後，拿到秦王府送來的帖子時，傅書繡的手止不住地抖。
她摘了頭上的珠花，把梳妝的丫鬟嚇了一跳。
“姑娘，您這是？”
傅書綉緊緊攥著手裏的帖子，“宮宴我不去了，你去和母親說，就說我身子不適，讓她帶著四妹妹去。”
從昨日在碼頭回來，她便魂不守舍。
之後不久，就聽聞了許多話。
其中最讓她備受打擊的，便是裴慎不是秦王親生兒子這件事！
傳得有鼻子有眼。
別人或許還可以說這是謠言。
但是她親眼見到了秦王府的下人尊稱容舒為“郡主”。
於是她更加心裏不安。
往常每場宮宴她都不落下，今日接到秦王府的帖子後，乾脆宮宴也不去了，逕自去了王府。
假如那些話是真的，那她今日去了宮宴，也隻會是丟人現眼！
她馬不停蹄去了秦王府。
秦王和王妃早就帶著真正的金枝玉葉進了宮。
留下裴慎待在府裡。
在前廳等著裴慎時，傅書綉已經覺得謠言**不離十了，
否則身為世子的裴慎，怎麼可能會不進宮呢！
她閉上眼睛，心裏的不甘和憤怒不比裴慎少多少。
她已經快十九了，熬成了一個老姑娘。
熬到現在，才知道一切是錯的。
裴慎不是秦王的兒子，他註定不可能再是秦王府的世子！
那個她以為最多是個私生女，是庶女的人。
纔是秦王府的金枝玉葉！
她汲汲營營這麼多年，對裴慎有時候的壞脾氣包容，為了他拒絕過多少條件不錯的。
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
之後，京城裏還不知道有多少人會笑話她。
傅書綉心裏憋屈得很，所以在裴慎進來時，對上他頹敗的神色，麵上卻依舊怒氣沖沖。
……
宮宴是在黃昏時分開始。
容舒隨著父母抵達宮門外，卻還隻是下午。
尋常官員進了宮門，就隻能步行前往。
容舒懷著孩子，秦王早就讓人安排好了軟轎送她和秦王妃。
此舉其實有違規製，但秦王愛女心切，是絕不可能讓容舒大著肚子走那麼長的宮道的。
至於別人會不會因此上摺子彈劾他，他無所謂。
打了那麼多年仗，他要是這點都扛不住，當真是不如去燕州吃土，
今日於他們一家子而言是很特殊的。
中秋佳節，他們一家子得以團聚，女兒也將上皇家玉碟。
往後他們一家子再也不用分開了！
秦王雖然走在妻女的轎子外頭，卻麵上笑意盈盈。
有些原本就怵他的宮人看了，隻覺得秦王是不是被什麼東西上身了。
咋笑得那麼傻氣？
這還是那個大殺四方的鐵麵戰神？
進了宮，自然先要去紫宸殿拜見皇帝。
經過宮人一道道地傳話，半刻鐘後，纔有小太監出來通傳，讓他們進去。
秦王妃握住容舒的手，“不必緊張，你皇祖父待孫輩還是不錯的。”
秦王也給了她個鼓勵的眼神。
容舒說不緊張當真不可能。
隻不過在緊張之餘，依舊有勇氣去麵對。
紫宸殿穹頂高懸，空曠到細微的腳步聲都顯得很嘹亮。
也更加顯得高處的九五之尊威嚴不可犯。
剛進來，容舒就聽到了沉沉的咳嗽聲，想起秦王妃昨日說，皇帝這兩年來身子越來越差的事。
她垂著腦袋在秦王妃身後跪下。
聽見秦王妃和秦王拜見的聲音：“兒臣參見父皇。”
老皇帝似乎喘了喘，有太監遞上茶水，他抿了一口，才朝下手看去。
“平身吧。”
秦王和王妃齊聲道：“謝過父皇。”
容舒依舊照著昨日秦王妃教的，依舊伏跪在地上。
極陰的地磚透著沁涼，幸好秦王妃早就有了準備，在容舒的膝蓋上給她穿了護膝。
既不會疼也不會染了寒氣。
老皇帝眼睛看了兒媳身後跪著的身影。
渾濁低沉的聲音道，“這便是剛尋回來的孩子？”
秦王道：“回父皇，正是，這纔是兒臣的親閨女，閨名叫容舒。”
秦王對容舒道：“容舒，快拜見你皇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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