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舒被他的問話給弄得更加發懵。
他什麼意思?
不是他讓長順將東西都交給她,說讓她每個月好好和各家鋪子對賬麼?
她也來氣了,卻因為生病說話的聲音都有氣無力,少了點要跟他好好掰扯的氣勢。
“你又何曾說過要給我了呢?”
宋聞璟愣住。
他頓時失去了所有可以質問她的籌碼。
他確實沒親口跟她說過。
容舒繼續道:“你隻讓我對賬,又沒說我可以挪用,我每個月把賬本和銀票全都給你了,你還想如何?”
“我……”
宋聞璟從剛剛在前院到這一刻,那些忐忑,甚至心裏隱隱在責備容舒沒有將他們的婚事當成一回事。
分得如此清楚說明她心裏指不定沒將他當成她的丈夫。
他猛然發覺,是自己太自負了。
自以為的事情被他奉如信條,以為事情就是那樣的。
所以他沒有去看過那些賬本和銀票。
如果他看過呢?
那他一早就可以發現,每個月那些產業進項有多少,容舒給他的銀票又有多少……
委屈的是容舒啊,他又有什麼資格委屈,又有什麼資格想要來質問她。
他跟今日那些欺負她的人,又有什麼區別。
他閉了閉眼,才低頭認錯。
“是我不對,沒有好好與你說。”
那時他們剛從昭縣回來,他以為容舒對這樁婚事是不得已而為之。
他從來也不是強人所難的人,哪怕他心裏其實很中意她。
但容舒已經跟他成了婚,圓了房,這樁婚事不會再有反悔的餘地,這輩子不管如何,她都隻能是他的妻子。
可他又不想再看到如新婚夜,她排斥和畏懼的模樣。
所以回來後就讓長順收拾了東西去書院。
離開前考慮到她哪怕在府裡,應該也是要有花用,就讓長順將那些產業營收都交給她。
所以長順不僅沒有說銀子是給她的,甚至還讓她好好對賬?
把她當什麼了!
賬房先生麼!
心裏的氣早就散得一乾二淨,隻留下一片酸澀。
宋聞璟放開她的腦袋,轉而要去拉她的手。
容舒又再次躲開。
她看著他,極為認真道:“所以你一直以為我是有在用你的那些銀子的。”
得到了宋聞璟的預設,容舒越發難過。
因為他沒有說,所以她不敢動。
周氏和江芙先後生病的時候,她想過要用,又怕自己到時候填補不上。
想問他可不可以給她一點銀子,他又一直不在府裡。
點燈熬油日夜綉著那些香囊去換銀子,卻原來在他心裏,她一直都是有在用那些銀子的。
因為他沒有提起過那些銀子可以給她,所以她就憋著那點心氣兒一分都不敢動。
怕在他心裏,她就跟外麵那些人說的一樣,覺得她頗有心機地嫁進來,是為了宋府的富貴日子。
雖然一開始她確實別有所圖,那是因為她沒了任何辦法。
她也不是誰都可以隨便嫁,假如不是他,假如那個午後他沒有出現在花廳的隔扇後麵。
她應該是會要用這場婚事去換得宋府的庇佑和銀票的。
容舒終於明白,隻有她自己那點可笑的自尊心在介意著不肯動用他的一個銅板。
把自己的日子過得那樣緊巴巴地,還將自己當成宋府的工人。
但其實在他眼裏卻不是那樣的,他覺得她是有在心安理得地用他的銀子。
她邊流著淚水,手指緊緊捏著被子。
“你憑什麼覺得沒有你的同意我就敢用你的銀子!”
“你也跟她們一樣,覺得我家裏窮苦,所以在銀錢的事情上,會無所不用其極……”
其實她看得出宋聞璟也許沒有那麼想。
也許這真的就是一個誤會而已。
他以為她會用,她以為他知道她會恪守本分不動一分一毫。
可或許是生病了,或許是兩輩子以來都被質疑過她做假賬和貪錢。
那些積壓的委屈和火氣,全都發泄在了他身上。
宋聞璟又是訝異又是後悔。
“我從未如此想過。”
他拿了容舒放在枕邊的帕子去給她拭淚。
“我們是夫妻,成了婚我的就是你的,我以為這些話不必要說出來你就會知曉。”
他見過大哥二哥都是如此,成了婚將自己的私庫和產業都交給妻子,妻子理所當然打理,並且擁有這些產業和銀子。
“……所以才從未去看過賬本,就連你交給長順的銀票,我都以為隻是你給我的零花。”
宋聞璟生平第一次知道後悔兩個字怎麼寫。
他也才突然想起,難怪上回在昭縣,給嶽父辦道場,連同馮宗明的份算在內,她隻想辦三日。
恐怕不是為了不鋪張浪費,而是她手頭上根本沒有銀子。
他拍了下容舒身上蓋著的被子,聲音有些發顫。
“容舒,往後我們好好過吧……”
這些日子容舒的變化他也看在了眼裏。
她已經沒有一開始那樣排斥他,也願意跟他好好做一對恩愛夫妻。
誤會解開後,他們一定是可以過得更好的。
容舒說不生氣是不可能,情緒一上來就不可能因為他一兩句好話就消失掉。
他說要好好跟她過……
怎麼樣纔算好好地過呢?
她疲累至極,閉上眼睛琢磨這句話,卻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
梅雲領著大夫在門外候著。
她先前聽到了三爺的那句問話,心裏也懊惱著自己心直口快給夫人添了麻煩。
之後還聽到了夫人的哭聲。
她心裏更為難受,肯定是因為她將他們夫妻間這樣隱秘的事情說了出去,害得夫人被三爺教訓了。
梅雲做了下心理準備,決定要是這位爺的氣消不下去,那就罰她好了。
雖然她憋著一股火氣也沒地方發。
就沒有見過有哪家夫人是做成了她家姑娘這樣的。
受了委屈後,還要被夫君質問。
以及這位三爺,他自己未曾給過妻子銀錢,還怕別人說出去!
摳搜又要麵子,這種男人就是皮相再好都不能要!
她忍著氣,上前叩了扣門:“三爺,大夫來了。”
沒多久,宋聞璟讓人進去。
大夫把脈,開藥,梅雲把春雪也喊了進去。
內室裡忙亂了一會兒,最後春雪送大夫離開,梅雲則準備去熬藥。
她前腳剛出門,後頭宋聞璟就跟了上來。
“熬好葯來我書房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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