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廳內的掌聲逐漸平息。
顧昭昭站在主席台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
「現在是答疑時間。」
「有問題的,可以直接提問。」
話音剛落,前排瞬間齊刷刷舉起十幾隻手。
這不是普通的課堂。
此時舉手的,全是在國際數學界跺一跺腳都要地震的頂尖學者。
理查森教授因為剛才的激動,手心全是汗。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首問的機會讓給了旁邊一位滿頭銀髮的西德數學家。 看書就來,.超方便
沃爾夫教授站起身。
「顧昭昭同學。」
「關於第二塊黑板第三行。你定義的新不變數,在處理非單連通流形時,其同倫正合序列的截斷條件缺乏足夠的邊界證明。」
「這在1975年格羅滕迪克的研討會上,被公認為是一個無法逾越的障礙。」
全場安靜下來。
所有懂行的教授齊刷刷看向顧昭昭。
這是個極其尖銳且核心的問題。顧昭昭連身都沒轉。
「格羅滕迪克的假設前提,是基於經典的上同調理論。」
她語氣極簡,透著絕對的自信。
「我用的不是。」
她拿起粉筆,轉身在第四塊空白黑板上唰唰寫下兩行算式。
「引入區域性係數係統,通過覆蓋空間進行提升,障礙類自然消沒。代入譜序列,第三頁直接退化。壓根不需要截斷條件。」
沃爾夫教授愣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筆記本,又抬頭盯著黑板上的兩行字。
快速在腦海中進行推演。
三分鐘後,他猛地合上筆記本,心服口服地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邏輯嚴密。感謝您的解答!」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聲。
就這麼兩句話,破了困擾西德拓撲學界幾年的難題。
戴維斯教授緊接著站了起來。
「顧,我承認你的構造極其精妙。」戴維斯推了推眼鏡。
「但這個代數結構的計算複雜度極高。以目前的計算機算力,即便是IBM最新型的超級計算機,也無法在多項式時間內完成四維以上的驗證。」
「如果無法計算,它在實際應用中的價值是否會大打折扣?」
這個問題,直接帶上了現實工業發展的考量。
顧昭昭靜靜看著戴維斯。
「數學,從不向機器的算力低頭!」
戴維斯被噎得一愣。
「況且,計算複雜度高是因為你們的演演算法冗餘。」
顧昭昭一針見血,毫不留情。
「將其轉化為圖論中的網路流問題,利用單純形法的改進演演算法,時間複雜度可以降到O(n^3)。現有的算力足夠驗證到十一維。」
全場譁然。
不僅解答了拓撲學難題,還順手給計算機領域的演演算法指了條明路!
台下的周自衡眉頭死死擰著,鏡片後的眼底亮得驚人。
他太瞭解這個學生了。
在京大集訓的時候,她就是這樣。
別人看到第一層,她已經把整棟樓的地基挖穿了。
「周教授,她到底是怎麼想到的?」
旁邊的華裔教授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
周自衡挺直了脊梁骨。
「這就是天才的直覺!」
周自衡壓著心頭的狂喜,語氣儘量顯得平淡。
「加上絕對的專注!」
法國的阿莫爾教授按捺不住了,直接站起來大聲提問。
「顧!第三塊黑板最後的同構對映!你跳過了勒雷-塞爾譜序列的收斂性證明!你是故意的嗎?」
顧昭昭微微偏頭:「因為顯而易見。」
阿莫爾瞪大眼睛:「顯而易見?法蘭西科學院的團隊為這個收斂性證明耗費了三個月!」
「底空間是CW復形,纖維是緊緻流形。」
顧昭昭語速加快,精準輸出。
「底空間的維數有限。譜序列在有限步內必然退化。這是常識。」
阿莫爾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在場的大佬們麵麵相覷。
常識!在這個十七歲的華夏女孩眼裡,困擾他們十幾年的學術難關,居然隻是常識!
彼得羅夫院士緩緩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黑板,而是直視著顧昭昭。
「顧昭昭同學。」
「你的這個工具極其強大。它將徹底改變代數拓撲的格局。我想問一個更長遠的問題。」
他頓了頓,神情凝重。
「除了純數學領域,你認為這個拓撲不變數在物理學或者其他物質科學領域,有什麼潛在的應用嗎?」
這個問題,徹底超出了普通學術交流的範疇,這是國家戰略層麵的試探!
顧昭昭的目光終於有了波動。
材料的微觀結構,本質上就是拓撲結構的宏觀顯現。
她故意泄露給美方導致F-15戰機墜毀的「300小時失效」配方,正是利用了這一點。
「有。」
全場屏息。
「凝聚態物理。」
顧昭昭吐出五個字。
彼得羅夫倒吸一口涼氣。
當前國際上,凝聚態物理中的拓撲相變才剛剛摸到門檻。
「利用這個不變數,可以對晶體材料內部的電子能帶結構進行拓撲分類。」
顧昭昭沒有保留,直接丟擲超越時代幾十年的理論核心。
「當材料從一種拓撲相變到另一種拓撲相時,其邊界會產生受拓撲保護的無耗散邊緣態。」
報告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連那些非數學專業的記者,也被這種極其專業的壓迫感震懾住了。
「這意味著什麼?」理查森教授忍不住追問。
「意味著我們可以通過計算,精準預測併合成出具有特定物理性質的新型合金材料。」
顧昭昭看著台下的眾人。
「比如,耐超高溫、抗疲勞且絕對不會發生脆斷的——航空發動機葉片材料。」
這句話一出,坐在後排的全球媒體瞬間炸開了鍋!
鎂光燈瘋狂閃爍,膠捲過卷的「哢噠」聲連成了一片。
F-15墜毀的慘劇剛剛發生,美方因材料脆斷損失慘重。
而現在,這個華夏女孩在數學報告的答疑環節,輕描淡寫地指出瞭解決全球材料學瓶頸的理論路徑!
理查森教授猛地愣住了。
航空發動機葉片材料。
耐超高溫合金。
去年那篇——
那篇在Nature發表的鎳基合金改性論文!
當時他也收到了傑瑞·史密斯的信。
史密斯言之鑿鑿,說華夏人不可能做出那種級別的研究,要求編輯部徹查。
東京的山田一郎也寫了信,措辭更為激烈,直指資料造假或剽竊。
理查森當時沒有參與論戰。
但他記得那篇論文的作者資訊。
記得很清楚。
Gu Zhaozhao。
Jingshi No.1 High School。
京市第一中學。
他的目光緩緩抬起,落在主席台上那個清瘦單薄的身影上。
同一個名字。
同一所學校。
那篇讓全世界材料學家爭論不休的論文,和今天在黑板上寫出改變代數拓撲格局的數學構造的人——
是同一個人。
理查森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十七歲的女孩,她在數學報告的答疑環節隨口提到的「航空發動機葉片材料」,根本不是什麼理論上的暢想。
她已經做出來了。
去年發表在Nature上的那篇論文,就是實證!
那些被史密斯和山田斥為「不可能」的完美資料,不是造假,不是剽竊。
而是一個擁有超越時代理論體係的天才,將自己的數學工具實際應用於材料學的成果!
她先造出了材料,然後今天,把造出材料背後的數學原理,當眾展示了出來。
順序是反的。
全世界的材料學家還在爭論那篇論文資料的真偽,而這個女孩已經站在更高的維度,把「為什麼能做到」的底層邏輯,像掀開一張牌一樣翻給了所有人。
理查森緩緩摘下老花鏡,久久沒有動作。
他想起費曼當時寫給編輯部的那封信。
「如果資料是假的,遲早會被揭穿。但如果是真的,而我們因為偏見錯過了,那纔是真正的損失。」
費曼是對的。
資料是真的。
不僅是真的,而且背後有著遠比所有人想像中更為龐大的理論根基。
一名記者咬著牙,在記錄本上飛快地寫著。
這個女孩的大腦裡,裝的根本不是數學,而是一整個工業革命的未來!
台下後排角落。
江屹抱著雙臂。
他聽不懂那些雲裡霧裡的專業詞彙。
但他看懂了外國教授們臉上的震驚與折服。
尤其是那個英國老教授。
明明剛才還好好的,聽到「合金材料」四個字之後,整個人呆坐在那裡,連眼鏡都忘了戴回去。
他下意識摸了摸中山裝內側硬邦邦的配槍。
「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拒絕這樣的知識,我們需要儘快撤離了!」
蘇曉凜低聲說道,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出口。
答疑環節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顧昭昭站在台上,連口水都沒喝。
她的回答始終保持極簡、精準的風格,無論多刁鑽的問題,無論涉及哪個分支,她都能在三秒鐘內給出最直接的解答。
到了最後,台下已經沒有人再舉手了。
他們需要時間去消化這龐大的、超越時代的資訊量。
理查森坐在前排,緩緩戴回老花鏡。
彼得羅夫看著台上那個清瘦單薄的身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華夏,出了一個真正的天才。」他用俄語低聲喃喃。
周自衡這時站了起來,大步走上主席台。
他走到顧昭昭身邊,麵對著台下的各國學者。
「各位!」
老教授的聲音洪亮,帶著屬於華夏老一輩科研人挺直腰桿的驕傲。
「答疑環節到此結束。顧昭昭同學需要休息了。」
他轉頭看向顧昭昭,眼神溫和下來。
「走,我們回家。」
顧昭昭點了點頭。
她跟著周自衡走下主席台,擁擠的人群下意識地為他們讓開了一條寬闊的路。
報告廳的大門被沉沉推開,華盛頓的陽光刺目地照了進來。
顧昭昭邁步走了出去。
身後,是屬於80年代被西方主導的舊世界。
身前,是即將由她親手拉開大幕的,屬於華夏的大國重工新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