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京市,天黑得晚。
放學後,沈青青一路跟著顧昭昭走到校門口,嘴就沒停過。
「昭昭,你到了華盛頓,能不能去看看白宮?聽說那房子刷得特別白,跟我們學校食堂後麵那麵牆似的——」
「我是去比賽,不是旅遊。」
「我又沒說不比賽!勞逸結合嘛!」
沈青青蹦蹦跳跳地繞到她前麵,倒著走路,臉上笑得眼睛都彎了。
「對了,你晚上吃什麼?上我家唄,我媽今天包餃子,韭菜雞蛋餡兒的,可香了。」 讀好書上,.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不去,外公在家做飯了。」
「那我跟你去你家吃!我一猜外公就做的紅燒肉!」
「不行。」
「為什麼呀!」
「你上次去我家,把我外公的搪瓷茶缸打碎了。」
沈青青的腳步頓了一下,臉上露出心虛的表情。
「那個……那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嗯,所以這次不讓你去,也不是故意的。」
沈青青張了張嘴,一時竟被噎住了。
顧昭昭麵無表情地從她身邊走過。
沈青青快步追上來,扯住她書包帶子。
「好昭昭!你能不能說話別這麼一板一眼的!跟念判決書似的!」
顧昭昭側頭看了她一眼。
「你數學幾何板塊的專題還有三套沒做完。」
「……」
「回去做題。」
「你是魔鬼嗎!」
「不是。魔鬼不管你做不做題。」
沈青青哀嚎一聲,整個人掛在顧昭昭胳膊上,跟一隻被拎起來的貓似的。
「我做我做還不行嗎!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說。」
「這週末你得跟我一塊兒出去轉轉!我聽說王府井那邊新開了個館子,特好吃!」
顧昭昭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
「青青。」
「嗯?」
「你腦子裡除了吃,還有別的東西嗎?」
沈青青眨了眨眼,想了想,非常誠懇地回答。
「有啊!還有我最好的朋友(`・ω・´)。」
顧昭昭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
是差一點點笑出來,硬生生忍住了。
她伸手把沈青青從胳膊上摘下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去做題。明天我要檢查。」
「遵命……昭昭大人……」
沈青青耷拉著腦袋,慢吞吞地往另一個方向走。
走出幾步又回頭,沖顧昭昭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顧昭昭——你出去了可得好好吃飯啊——別光顧著看書——你都瘦成竹竿了——」
聲音順著街道傳出老遠。
……
廚房裡飄出的紅燒肉香味,越過老舊的木窗台,直往顧昭昭鼻子裡鑽。
她剛推開院門,腳還沒邁過門檻,外公的聲音就從廚房傳了出來。
「回來了?洗把手,準備吃飯。」
顧衛民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從廚房探出頭。
手裡還握著一把鐵勺,圍裙上濺了幾點油星子。
顧昭昭把帆布挎包掛在門後的鐵釘上,走到院子裡的水龍頭前洗手。
小方桌上擺得滿滿當當——一盤紅燒肉,一碟醋溜白菜,半碗流油的鹹鴨蛋,外加一大碗絲瓜蛋花湯。
顧衛民把筷子遞給她,自己坐在對麵,卻沒急著動筷。
「今天的事,我聽你舅舅提了。」
顧昭昭夾了一筷子白菜,「嗯」了一聲。
「IMO代表隊隊長。」
顧衛民手裡的筷子在桌沿上輕輕點了一下。
「這是給國爭光的好事。」
他停了停。
「比賽地點在哪兒?」
「華盛頓。」
這三個字一出來,顧衛民夾菜的動作頓住了。
屋裡安靜了幾秒。
顧昭昭嚥下嘴裡的飯菜,抬頭看著他:「外公,怎麼了?」
顧衛民放下筷子,吸了口氣。
「昭昭,七月份出去比賽,你代表的是華夏。明麵上你是參賽隊員,但——」
他壓低了聲音。
「你身上的東西太多了。」
顧昭昭當然知道外公說的是什麼。
高溫合金的絕密配方。
白帝戰機的全套技術引數。
碳纖維試製線的核心工藝。
下一代雷達的預研方案。
這些東西全裝在她腦子裡,比任何保險櫃都危險。
「華盛頓。」
顧衛民眉頭擰成了疙瘩。
「那是人家的地盤。你一個人去了那邊——」
「放心,他們查不到我頭上。再說江屹他們幾個會跟隊一起行動。」
顧昭昭扒了口飯。
「外公,上個月從西北迴京的火車上,我就讓江屹放了一條假線出去。」
顧衛民一愣。
「什麼假線?」
「美方不是一直在滿世界查'長空'專案核心負責人的底細嗎?」
「我讓保衛局釋放了一份假情報——畫像是五十歲往上,男性,早年留蘇背景,目前在西北某保密單位主持工作。」
顧衛民眉頭還沒鬆。
「這種假情報,能糊弄住美麗國人?」
「江屹三天前剛收到的情報。」
顧昭昭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美方果然咬鉤了。他們的外圍情報網已經全線往西北那邊傾斜,眼下至少有兩組人,正頂著大太陽在西北沙漠裡吃沙子,死磕一個壓根不存在的'老專家'。」
她放下湯碗。
「他們千辛萬苦挖出來的情報,是我親手餵過去的。整條推理鏈從源頭就是歪的,越往下查,離真相越遠。」
顧衛民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新買的搪瓷茶缸,喝了口涼透的高末茶,半晌才開口:
「那你到了華盛頓……」
「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顧昭昭攤開手。
「十七歲,頭回出國,參加個數學競賽。祖宗三代底子乾乾淨淨,履歷簡單得一眼就能望到頭。」
她停了一下。
「他們要查長空專案的總工,就讓他們在西北大漠裡慢慢刨去。離我十萬八千裡。」
顧衛民看著她的眼睛,好一會兒沒說話。
「你這丫頭,倒是把所有人的反應都給算進去了。」
「做學問和搞戰機一樣,本來就不能留死角。」
顧昭昭重新拿起筷子。
顧衛民搖了搖頭,長長嘆了口氣。
嘆氣不是因為擔心。
是因為他忽然覺得,這丫頭有時候說話的口氣,不像十七歲的孩子。
「行。」
他重重點了下頭。
「外公不攔你。但到了人家地盤上,凡事多留個心眼。」
「嗯。」
「紅燒肉再吃兩塊,你看你都瘦成啥樣了。」
顧昭昭順從地夾了一大塊肉放進碗裡。
院子外的牆根底下,蛐蛐叫得正歡。
六月的晚風穿過綠紗窗,帶著老槐花的清苦味。
這頓飯吃得安穩又踏實。
……
晚上九點二十。
院門被敲響了。
三短一長。
顧昭昭正伏在書桌前寫東西,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外公已經歇下了。
她披了件外套,快步穿過院子,拉開門栓。
門外夜色裡,站著江屹。
他今天沒穿軍裝,一身深藍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但人往那兒一站,腰板筆直,下巴微收,跟這身斯斯文文的衣裳怎麼看怎麼不搭。
「顧總工,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