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樞所在地。
顧昭昭跟著警衛員走進那間她來過一次的辦公室時,龍老已經在裡麵了。 讀小說選,.超流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秦北海和張懷國站在辦公桌一側。
兩個人的表情都帶著激動,又硬生生壓了下來。
龍老坐在沙發上,麵前的茶杯冒著熱氣,沒動。
見她進來,龍老抬起頭,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下。
「坐。」
顧昭昭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帆布包擱在腳邊。
龍老沒有寒暄,抬手指了指角落裡的放映機:「先看看東西。」
秦北海親自操作放映機,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白色幕布亮起來。
畫麵顆粒很粗,邊境觀測站的光學裝置拍高空目標,能看清輪廓就不錯了。
先是兩架深灰色的戰機從掩體滑出,短促加速,拉起升空。
然後是一段空白——觀測裝置跟不上白帝的速度,畫麵丟了好幾秒。
再出現時,畫麵捕捉到了高空中的交匯。
兩個灰色的小點和三個銀色的小點。
九十秒。
第一架米格-23尾部爆出火團,解體墜落。
第二架左翼被打斷,失控旋轉。
第三架——甚至沒等開火,飛行員就自己彈射了。
三朵降落傘在天空中緩緩張開。
畫麵定格。
放映機「哢嗒」一聲停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秦北海和張懷國都沒吭聲,倆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那個坐在椅子上的瘦削身影上。
顧昭昭盯著幕布上最後定格的畫麵。
她微微偏了下頭,像是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什麼。
然後開口:「第一枚飛彈命中尾噴口,說明紅外導引頭的抗乾擾演演算法有效。敵方釋放了乾擾彈,沒用。」
她頓了一下。
「航炮打斷機翼根部,精度不錯,但散佈麵比我設計時預估的要大。回頭得查一下,是炮管公差問題還是火控解算的延遲。」
秦北海嘴角抽了一下。
張懷國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回去,眼眶還是紅的。
龍老笑了。
他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撥了撥茶葉,喝了一口,才慢慢開口。
「全國上下等了幾十年的東西,你倒好,頭一件事先挑毛病。」
顧昭昭認真回了一句:「實戰資料比測試資料更有價值。趁現在記錄完整,能改的地方應該儘快改。」
龍老看著她。
他把茶杯放下,慢慢問了一句:「昭昭,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十七歲。」
龍老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他看向秦北海和張懷國,嗓音沉穩:「你們聽見了?十七歲的孩子,給國家造了一把刀,今天,這把刀見了血。」
「九十秒,三架米格。」
龍老站起來,走到顧昭昭麵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孩子。」
就三個字。
顧昭昭抬頭看了龍老一眼,又低下頭,沒吭聲。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這安靜被一陣敲門聲打斷了。
秘書推開門,手裡拿著一份加了紅色密級標籤的資料夾,快步走到龍老麵前。
「龍老,外交部剛送來的緊急件。蘇方大使一小時前緊急約見我方外交部負責人,遞交了照會。」
龍老接過資料夾,開啟,快速掃了一遍。
他表情沒什麼變化,隻是眉頭微微一動。
「念。」
他把檔案遞給秘書。
秘書展開照會譯文,念出聲來。
「蘇國政府就華夏方麵於五月二十一日淩晨對蘇國空軍三架執行正常訓練飛行任務的米格-23型飛機發動無端攻擊一事,向華夏方麵提出最強烈抗議。」
「蘇方要求華夏方麵立即歸還三名飛行員,對此次嚴重挑釁事件承擔全部責任,並就此事向蘇方作出正式道歉——」
秦北海冷笑出聲。
「正常訓練飛行?」
「飛到我們領空縱深六十公裡,帶著側視偵察相機,這叫正常訓練?」
張懷國沒開口,但臉上那表情比秦北海的冷笑還難看。
龍老聽完照會,不緊不慢坐回沙發上,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蘇方大使的措辭,比以前硬了,這說明他們心慌了。」
秘書補充道:「蘇方大使在約見時還暗示,如果我方不在四十八小時內歸還飛行員,蘇方保留採取進一步行動的權利。」
龍老把茶杯擱下。
「讓外交部回一個照會。」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
「第一,把三名飛行員的供述整理出來——他們在審訊中承認了越境偵察的事實,有簽字畫押,有錄音。」
「第二,三架米格-23的殘骸裡回收的側視偵察相機,把拍到的照片洗出來——上麵全是我們的軍事設施。」
「第三,雷達站的完整記錄,從他們越過邊境線到被擊落,每一秒的航跡資料,全部附上。」
龍老抬起頭。
「告訴蘇方大使,證據確鑿,事實清楚。他們的飛機侵入我國領空執行間諜偵察任務,我方依據國際法和自衛權予以擊落,合理合法。」
「至於道歉——」
「該道歉的不是我們。」
秘書飛速記完,轉身出去了。
顧昭昭自始至終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平淡地看著這一切。
秦北海轉頭看了她一眼,忽然來了一句:「昭昭丫頭,你怎麼看這事?」
顧昭昭沒急著答。
過了兩秒,她說:「三個飛行員留著沒用,可以還。」
秦北海一愣。
「他們看到的隻是白帝的外形。發動機引數、雷達特徵、飛彈製導方式,他們不可能知道。把外形告訴蘇方也無所謂——他們就算知道長什麼樣,也造不出來。」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讓他們回去,反而有用。三個被擊落的飛行員回到莫斯科,比任何外交照會都管用。」
龍老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笑了,笑意一直到了眼底。
「就按昭昭說的辦。」
他對秦北海點了點頭。
「走正常外交程式,把人還回去。」
……
三天後。
莫斯科。
蘇軍總參謀部。
三名飛行員經由外交渠道移交當天,總參連夜把人提了過來。
不是華夏人審他們——是自己人審。
科涅夫上將親自坐鎮。
伊萬諾夫坐在桌子對麵,左腿打著石膏,臉色灰敗。
「從頭說。」
「你看到了什麼。」
伊萬諾夫深吸一口氣,開始描述。
「雙垂尾,外傾角大約二十到二十五度。翼身融合設計,沒有明顯的翼根過渡。機頭下方有一個——不是傳統的進氣道,像是某種……嵌入式的結構。」
他的手在空氣中比劃著名,試圖還原記憶中那個深灰色的輪廓。
「整架飛機的線條非常乾淨,沒有任何外掛物暴露在氣流中。武器應該全部收在內建彈艙裡。」
科涅夫的眉頭越擰越緊。
內建彈艙。
這意味著對方在氣動設計上已經把雷達截麵積的控製考慮進去了。
「速度呢?」
「超過兩點三五馬赫。」
「我把米格推到了極限,它還在加速。距離一直在縮短。」
他停頓了一下,嚥了下口水。
「將軍,它在八公裡外鎖定了我。而我的雷達上什麼都沒有,一片乾淨。」
「它像根本不存在一樣,直到它想讓我知道它來了。」
審訊室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另外兩名飛行員的描述幾乎一致。
速度碾壓,雷達隱身,火控精度極高。
三號機的飛行員甚至補充了一個細節:那架華夏戰機做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急轉彎,從尾追變成迎頭對沖,瞬間完成了攻擊陣位的轉換。
「以米格-23的機動性,做不到那種轉彎半徑。」
三號機飛行員說,聲音還在發抖。
「米格-29也做不到。」
科涅夫把三份口述報告摞在一起,盯著封麵上的紅色機密標籤,一言不發。
技術顧問湊上來,壓低了聲音:「將軍,綜合三人的描述——雙垂尾、翼身融合、內建彈艙、雷達隱身、超音速巡航……這些特徵指向一個結論。」
「華夏人造出了一種我們還沒有的東西。」
科涅夫沒有接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莫斯科灰沉沉的天際線。
遠東那條漫長的邊境線,從今天開始,在他眼裡變成了另一樣東西。
不是一道可以隨時跨越的線。
是一把刀的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