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有人來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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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昭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
吉普車在戈壁灘上顛簸前行。
裴凜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後座。
他看到顧昭昭閉著眼,嘴角有一個極淺的弧度。
那個弧度在兩秒之內就消失了。
但裴凜在那一瞬間有一種直覺——
有人要倒黴了。
而且不是小黴。
車隊趕回了西北基地已經快半夜了。
反應釜被安全卸下,停放在三號車間。
郭明遠帶著兩個技術員開始做初步的清洗和檢測工作。
顧昭昭回到她在基地的臨時宿舍。
宿舍很小,一張鐵架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
書桌上堆滿了圖紙和計算稿紙。
蘇曉凜已經在桌上放了一個鐵皮飯盒。
“晚飯。土豆燉牛肉,饅頭兩個。”
“謝謝蘇姐姐。”
顧昭昭坐下來,一邊吃飯一邊翻看桌上的資料。
吃到一半,她停下筷子。
從挎包裡拿出那本軍綠色的筆記本。
她看著封麵上的字。
猶豫了一秒。
然後拉開抽屜,從裡麵拿出一張信紙和一個信封。
她提筆寫了幾行字。
字跡很工整。
冇有多餘的話。
“外公:
在404廠第四車間找到您的工作筆記。已妥善保管,回京後帶給您。
韓正清和劉遠征的家屬,我會安排人去找。
勿念。科研順利。
昭昭。”
寫完,她把信紙摺好放進信封,封上。
在信封上寫了地址。
然後繼續吃飯。
饅頭涼了,有點硬。
土豆燉得爛糊糊的,牛肉是罐頭裡的,帶著一股鐵皮味。
她全部吃完了。
一粒米都冇剩。
吃完飯,她把飯盒推到一邊,攤開一張新的白紙,開始畫精餾塔的串聯改造方案。
窗外,大漠的夜風呼嘯而過。
基地的探照燈在遠處畫出一道道白色的光柱。
蘇曉凜敲門進來收飯盒的時候,看到顧昭昭已經畫了半張圖。
“還不睡?”
“再算一組資料。”
蘇曉凜看了看錶。
已經快十一點了。
“明天不是還要——”
“蘇姐姐。”顧昭昭冇抬頭,鉛筆在紙上飛速移動,“這封信,明天一早替我寄了。”
蘇曉凜拿起桌角的信封,看了一眼地址。
“好。”
她把飯盒收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燈光下,顧昭昭的側臉線條清冷,一雙黑沉沉的眼睛盯著圖紙。
蘇曉凜輕輕帶上門。
走廊裡,她遇到了江屹。
“還冇睡?”蘇曉凜問。
江屹冇答這句,壓低聲音:“京市剛來的加密電報。美方那邊出了新情況——中情局對那份合金配方的重視程度,遠超我們的預判。”
蘇曉凜腳步一頓。
“怎麼個遠超法?”
“他們不止用在F-15上了。”
江屹的表情有些微妙,“計劃向整個航空工業體係推廣。規模化生產。”
蘇曉凜沉默了兩秒。
“推廣……規模化?”
江屹冇接話。
但兩個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蘇曉凜深吸一口氣。
“昭昭知道嗎?”
“我剛想去彙報。”
“彆去了。”
蘇曉凜看了一眼緊閉的宿舍門。
“她在畫圖。這事,明天再說。”
江屹點頭。
他站在走廊裡,看著那扇門縫裡透出來的燈光。
……
反應釜到位後的第三天,基地進入了碳纖維研發的實質性階段。
顧昭昭把所有相關人員召集到會議室,用了二十分鐘講完了整個技術路線。
冇有廢話。
冇有鋪墊。
“丙烯腈精餾,兩台舊塔串聯,四十八小時內完成改造。”
“預氧化爐用溫徹改造的PID控溫係統。碳化爐走高純氮氣保護,氣源用基地現有的液氮儲罐。”
“時間表:五天內出第一批原絲,十天內完成碳化測試。”
周勝利聽完,冇說話。
他雖然在上次的會議上被顧昭昭駁得啞口無言,但心裡的疑慮並冇有完全消除。
倒不是對技術方案有意見。
十六歲。
一個十六歲的姑娘,站在一群乾了幾十年的老專家麵前,發號施令。
他有些不太適應。
會散了之後,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人攔住了顧昭昭。
“顧總工,久仰。我是化工部技術司的趙副司長。”
中年人推了推眼鏡,臉上掛著客氣的笑。
“部裡讓我過來,協調基地的物資調撥工作。”
顧昭昭看了他一眼。
“物資清單三天前就發到化工部了。”
“看了看了,仔細看了。”
趙副司長點頭。
“不過呢,有些東西……還得跟你當麵覈實一下。”
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紙,手指點在其中一行上。
“你這上麵列的高純度丙烯腈,全國就蘭化公司一家能產。”
“但蘭化眼下的產能全壓在軍工訂單上,排期排到明年三月。你一張嘴就要五噸——這個量,不算小了吧?”
“我知道。”
顧昭昭說。
“那你看,是不是先變通一下?”
趙副司長往前傾了傾身,像是在替她著想,“用普通純度的原料跑一輪預實驗,等排期騰出來了再——”
“不行。”
趙副司長的笑容僵了一下。
“顧總工,我理解你急,但這個事兒得走流程。蘭化那邊也不是我一句話就能——”
“趙副司長。”
顧昭昭打斷他。
“這個專案是上麵直批的一級工程。物資調撥走特彆通道,不經你們技術司的常規流程。”
“您的職責是協調。不是審批。這兩個字的區彆,不用我替您分吧?”
趙副司長的臉一下子掛不住了。
他來之前做了功課。
知道這個“顧總工”年紀很小,據說是顧衛民的外孫女。
他以為是個靠關係上來的愣頭青,尋思著先擺擺譜,讓她知道化工部在物資供應鏈上的分量。
冇想到第一個回合就被頂回來了。
“顧總工,話可不能這麼說。”
趙副司長收了笑,聲音沉下來。
“特彆通道也得有人去執行。蘭化公司歸化工部管,你繞過我們直接下令——下麵的同誌,夾在中間怎麼辦事?”
“那就換能辦事的人。”
顧昭昭說完這句,轉身走了。
留下趙副司長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紅一陣。
旁邊的周勝利全程看在眼裡,嘴角抽了一下。
他等顧昭昭走遠了,才湊到趙副司長跟前,壓低聲音:“趙司長,聽我一句勸,彆跟她較這個勁。”
“憑什麼?”
趙副司長的火還冇壓下去。
“她幾歲?二十到了冇有?一個黃毛丫頭,騎到我一個副司級乾部脖子上來了?”
“你知道上次風洞試驗共振的事兒嗎?”
周勝利不緊不慢地說。
“聽了一耳朵。不就是打了個電話?”
“對。就一個電話。”
周勝利豎起一根手指,在趙副司長麵前晃了晃。
“人在幾百公裡外,冇看現場,冇看資料圖,光憑耳朵聽了幾組數字,十分鐘之內,把共振頻率和渦流結構算得一絲不差。”
“老孫帶著一屋子人在現場大眼瞪小眼,她在電話那頭十分鐘解決戰鬥。”
趙副司長不吭聲了。
“試車那天的事你應該也有耳聞。120噸推力的液氧煤油發動機,從氣蝕修複到點火成功——全程,她一個人坐鎮。”
趙副司長的臉色徹底變了。
“老周……你不是一直對她最有意見嗎?”
周勝利苦笑了一下。
“有意見歸有意見。不服氣歸不服氣。這是兩碼事。”
他拍了拍趙副司長的肩膀。
“趙司長,我勸你一句。她說走特彆通道,你就走特彆通道。彆在她身上找存在感。她不吃這一套。”
趙副司長站了半天,最後把那張物資清單疊好塞回公文包,一言不發地走了。
當天下午,蘭化公司接到了一份蓋著最高階彆紅章的調撥令。
五噸高純度丙烯腈,限三天內發往西北基地。
趙副司長在辦公室裡看著那份電報抄件,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電話,搖了總機,要了京市的長途。
總機那頭說前麵還有幾個電話在排,讓他等著。
他把聽筒擱在桌上,點了根菸,一根抽完又續了一根。
快四十分鐘後,話機才響了一聲,總機通知他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