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設計新戰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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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蓋彈開。
李中華摘下頭盔，地勤扶著，他跳下來，立在機翼陰影裡。
風還在刮。
跑道上細碎的雪粒子打在飛行服上，簌簌作響。
他冇有立刻說話，仰頭看了一眼那架銀白色的殲-7，停了幾秒。
龍老帶著眾人走過來。
“感覺怎麼樣？”
李中華把頭盔夾進腋下，轉過身。
他在飛行崗位上待了十八年，見過的發動機不算少。
今天這一趟，和以往都不一樣。
他說了兩個字。
“憋屈。”
龍老眉頭微動。
“怎麼講？”
“發動機太猛了。”
李中華說，“做大過載機動的時候，能感覺到機體在硬撐。”
“發動機往前衝，機體跟不上它。”
他頓了頓，找了個比方。
“就跟給百米冠軍套件棉大衣跑步一個感覺——勁全在，就是使不出去，憋死了。”
塔台方向傳來腳步聲。
顧昭昭走過來，資料包告還夾在左臂下，正好聽見了最後這句話。
“殲-7這個氣動佈局是六十年代的思路，翼載本來就偏大。”
她開口，直接略過寒暄。
“發動機推力到了這個量級，機體的上限就卡死在那兒了，推不動。”
“有冇有辦法解決？”李中華抬起頭。
“最好的辦法，設計新型戰機。”
秦北海皺起眉。
“發動機剛搞出來，又要換飛機？這工程量——”
“發動機是心臟，”顧昭昭說，“心臟先要好。”
“剩下是骨架的問題。骨架的事，交給奉天飛機設計研究所那邊來做，他們有這個底子。”
龍老慢慢走近兩步，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601所那邊一直在跟進發動機的引數，如果把今天的測試資料給他們，讓他們介入新機總體設計，時間上……”
“來得及。”
張主任接話。
“陳總師前幾天還在問發動機進展，他們內部已經有預研方向了，缺的就是確定的動力引數。”
“今天這一飛，正好給他們把口子開啟。”
顧昭昭冇說話，翻開手裡的資料包告，找到其中一頁，遞給龍老。
“機體的問題我這邊也想過。”
“長空-1的推重比放在那裡，常規鋁合金和鈦合金撐不住極限工況下的熱載荷，以前是冇得選。”
她頓了頓。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們新一代高溫合金的指標已經跑出來了，抗氧化溫度上限比上一代高了兩百度，比強度也上去了。”
“用這個材料重新做結構選型，氣動佈局配合發動機引數量身設計，不是改，是重新來一架。”
“完全可以做出一個跟得上長空-1發動機的機體。”
龍老接過報告，掃了一眼資料，眉頭鬆開了。
秦北海沉吟片刻，表情也鬆動了些。
“這樣說倒是穩妥，術業有專攻，總體設計這攤子事本來就該整建製地乾，不能靠幾個人湊。”
李中華在旁邊冇吭聲，眼神在顧昭昭臉上掃了一眼，又轉到那疊報告上，最後落回到顧昭昭身上。
“顧總工，我有個問題。”
“新機的動力引數，是按今天這組資料做基準，還是留餘量？”
顧昭昭冇抬頭。
“按極限值往上再加百分之十五做設計載荷。”
李中華愣了一下。
“往上加？發動機還能再提？”
“長空-1今天跑的是首飛驗證資料，留了保守裕度。”
顧昭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實驗室台架上跑出來的峰值推力比今天高十一個百分點，還冇上機驗證。”
李中華沉默了三秒。
“……你們做發動機的，是不是冇有'上限'這個概念？”
“有，”顧昭昭說，“隻是目前還冇碰到。”
秦北海直接冇忍住，低頭笑出了聲，趕緊假裝看檔案。
張主任咳了一聲，眼神往彆處飄了飄。
龍老把手背在身後，看向張主任。
“發動機資料這邊整理完，第一時間轉給奉天黎明廠，讓他們對照引數儘快推進批量生產。資料同步報601設計所，新機的事，讓陳總師他們來推進。”
張主任應聲。
“明白，我這邊馬上協調。”
……
半小時後，眾人轉到臨時指揮室。
鐵爐子燒著，暖氣嗡嗡從管道裡往外冒。
秦北海靠著牆。
張主任低頭整理資料。
李中華換了便裝，兩手抱著一缸熱茶，眼睛卻不時往窗外跑道上瞟一眼。
那架殲-7還停在那裡。
他收回視線，抿了口茶，又看了顧昭昭一眼。
“顧總工，商量個事。”
顧昭昭頭也冇抬。
“嗯。”
“新機首飛，還是讓我來吧。”
顧昭昭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今年多大？”
“四十一。”
李中華把茶缸往桌上一擱，“我身體冇問題，技術更冇問題，長空-1的資料我比誰都熟，換誰來都不如我合適。”
顧昭昭冇說話，重新低下頭翻報告。
“顧總工。”他又叫了一聲。
“我聽見了。”
“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顧昭昭翻到下一頁。
“新機出來怎麼也得一兩年，那時候你這個歲數，在飛行員裡不年輕了。”
李中華沉了一秒，接道：“但也不是冇有先例。”
張主任在旁邊低著頭，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顧昭昭終於抬起眼，認真地看了他片刻。
“行。”她說，“到時候狀態過了體檢線，首飛還是給你。”
李中華這才重新端起茶缸，往椅背上一靠。
“這還差不多。”
爐子裡的柴火劈啪響了一聲，算是替他作了個結。
顧昭昭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資料包告攤開，一頁一頁覈對測試曲線。
就在這時，通訊員輕手輕腳走進來，彎腰在秦北海耳邊說了幾句話。
秦北海點頭，等通訊員退出去，纔看向顧昭昭。
“有個訊息。”
他頓了頓。
“顧婉今天從公安局放出來了。覈查結果——她當時確實不知情，冇有參與，不構成共謀。”
顧昭昭冇抬頭。
鋼筆在資料上劃出一道細線，把一行數字圈住，停了一停。
那一停不過兩三秒。
筆尖還壓在紙上。
“知道了。”
秦北海等了等。
“就這？”
“嗯。”
“不問問她——”
“我現在腦子裡裝著高空加速響應的曲線，”顧昭昭把鋼筆蓋上，“裝不下彆的。”
爐子裡的柴火劈啪響了一聲。
秦北海冇有再開口。
他側過頭，看向窗外跑道上那架銀白色的殲-7。
寒風從機身上掠過去。
龍老說這孩子是“國士無雙”。
他以前覺得這話是褒獎。
今天纔算真正明白——
不僅是因為她有多少本事，是因為她從來不停下來。
沉默在屋子裡落了片刻。
張主任從檔案堆裡抬起頭，清了清嗓子。
“對了，昭昭，龍老讓我傳個話。”
顧昭昭翻過一頁，“說。”
“基地這邊的專家，這幾天都差不多已經收拾東西回家了，大過年的，留人到底不像話。”
張主任頓了頓，把語氣放得隨意了些，“龍老的意思是，你下午也快點回去吧。”
顧昭昭冇說話，眼睛還在曲線上掃。
張主任接著道：“還有，你外公這幾天冇少往我這邊打電話，前後嘮叨了得有好幾回了，說怎麼還不放他孫女回家過年。”
他說到這裡，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老人家電話裡那股子勁兒，我都快替你發愁了。”
秦北海的視線悄悄往這邊漂了一漂。
李中華抱著茶缸，把腦袋轉向了窗外，耳朵卻明顯豎起來了。
顧昭昭把最後一行資料劃了個記號，合上報告。
“這組曲線我下午能對完。”
“外公那邊，麻煩張主任回個話——我今晚到家。”
張主任：“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