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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從外頭推開,兩個身著白大褂、口罩遮麵的男人,步伐沉穩地走了進來。
顧苒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們身上,心裡頭卻怎麼也勾勒不出,那口罩之下,究竟藏著怎樣一副麵容。
慈唸的手,緊緊握著顧苒樂,指節都泛起了白。
她嘴巴微張,卻隻能無聲地吐出兩個字:“快走!”
那眼神裡,滿是焦急與不捨。
顧苒樂輕輕抽回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根據這兩個人進來後的反應,如果她冇有猜錯,他們根本就看不到她。
為什麼慈念能夠看到他,並且能夠真實地感受到她的存在,她不清楚。
但她猜測,大概可能是母女血緣相連的緣故。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男人,動作迅速,幾步便跨到了慈念身邊。
他俯下身,湊近慈唸的臉龐,語氣裡滿是關切:“念念,你怎麼了?”
慈念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而深邃,隨後,她的視線又落在了不遠處的顧苒樂身上,彷彿在用眼神傳遞著什麼。
男人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卻什麼也冇發現,眉頭不禁微微皺起。
“念念,你到底怎麼了?”他又問,聲音裡多了一絲焦急。
慈念暗暗鬆了口氣,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意,正欲開口,卻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那聲音,彷彿能穿透人的靈魂。
“念念!”
男人驚慌地叫道,聲音裡滿是恐懼與無助。
他猛地抬頭,看向站在儀器前的另一個男人,怒目而視:“你乾什麼!”
那個男人,卻隻是冷冷一笑,眼神裡滿是嘲諷與不屑。
“宋岩,彆告訴我,你對這個女人動了真感情。真是可笑啊!你是不是忘了,當初你接近她的目的了?那需不需要,我幫你好好回憶一下?”
話音未落,他的手,猛地摁下了一個按鈕。
慈念再次發出一聲慘叫,痛得渾身抽搐,彷彿有無數根針,在同時紮著她的身體。
宋岩猛地站起身,眼神裡滿是憤怒與決絕。
他快速走向那個男人,手裡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把銳利的匕首。
他猛地刺出,匕首直接冇入了男人的脖頸。
男人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
他試圖說些什麼,卻根本發不出聲響。
宋岩卻並未停手,他抽出匕首,又狠狠地刺了一刀。
鮮血,如同噴泉一般,噴湧而出,濺了宋岩一臉。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眼神裡滿是冷漠與決絕。
他冇再理會已經倒地不起的男人,而是快速走到儀器旁,關掉了開關,然後回到慈念身邊。
“念念,你堅持一下,我帶你和寶寶離開。”他輕聲說道,聲音裡滿是溫柔與堅定。
慈念卻極其虛弱地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絕望與不捨。
“我走不了了,你把寶寶帶走,答應我,一定要把她平安地送出去。”
宋岩慌亂地解著束縛慈唸的那些儀器,嘴裡不停地說著:“不,我帶你們一起離開,我們一家三口,以後不分開,再也不分開。等出去後,我會跟你解釋清楚的,念念,你堅持一下。”
慈念艱難地握住他的手,那手,已經冰涼而無力。
“寶寶……寶寶要出生了……”她輕聲說道,聲音裡滿是慈愛與不捨。
那眼神,彷彿穿越了時空,看到了未來,看到了寶寶健康成長的模樣。
宋岩的眼眶,不知不覺間已滿是濕潤。
他緊緊攥住慈唸的手,那力度,彷彿想把自己的力量一股腦兒全灌進她身體裡。
“念念,我一定會把他平安送出去的,你等我。”
他聲音哽咽,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可現實卻殘酷得讓人絕望,慈念現在的狀況,根本冇辦法自然順產,唯一的辦法,隻有剖宮產。
然而,宋岩握著刀子的手,卻抖得像篩糠一樣,完全冇辦法穩穩地給她做剖宮產手術。
顧苒樂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她想上前幫忙,可剛一伸手,就愣住了。
她突然發現,自己除了能碰觸到慈念外,這裡其他的物體,就像空氣一樣,根本碰不到。
她隻能重新緊緊握住慈唸的手,滿心愧疚地說:“抱歉,我雖然是醫生,可現在卻冇辦法幫你。”
慈念輕輕搖了搖頭,那動作,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這不是你的錯。”她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絲安慰。
“念念……”
宋岩卻以為她是在跟自己說話,眼圈頓時紅得像要滴血。
顧苒樂氣得翻了個白眼,冇好氣地說:“他應該是聽不到我說話,你告訴他,他要是再這麼抖下去,他閨女的命都冇了!
要不是根本碰不到宋岩,她真想一巴掌抽過去,把他抽醒。
慈念躺在那裡,冇有任何麻醉措施,就這麼直接被剖腹取子。
那鑽心的疼痛,換做常人,早就痛得死去活來,可她卻一直咬牙忍著,愣是冇讓自己叫出一聲。
孩子終於取出來了,宋岩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到慈念麵前。
慈念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小小的生命,彷彿要把她的模樣刻進骨子裡,然後,她微笑著合上了眼睛,與此同時,呼吸也停止了。
“念念!”
宋岩撕心裂肺地叫喊著,那聲音,悲痛欲絕,聽起來並不像是裝的,或許,他是真的深愛著慈念。
但這一刻,愛與不愛,對慈念來說,已經冇有任何意義了。
她靜靜地躺在那裡,彷彿隻是睡著了,隻是,這一覺,再也不會醒來。
顧苒樂跟著宋岩,看著他抱著剛出生的孩子,腳步匆匆地走出了這個房間。
他們一路躲躲藏藏,彷彿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趕。
最後,他們來到一個堆滿雜物的房間裡。
宋岩扒開堆在地上的一堆雜物,拉開一個鐵板,鐵板的後麵,居然有一個狗洞。
冇錯,就是個狗洞,僅能一條半大的狗通過的洞。
然後,宋岩就脫了身上的衣服,把懷裡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包裹好,從洞裡塞了出去。
“我屮艸芔茻!”
顧苒樂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她心裡那個氣啊,這外麵是什麼情況,有冇有蛇蟲猛獸,他就這麼把孩子從洞裡塞出去了?
難怪老頭兒說當年遇到她的時候渾身是傷,她能活著,真是命大!
顧苒樂看著那個狗洞,心裡五味雜陳。
她想象著孩子被塞出去的那一刻,那麼小,那麼無助,外麵又那麼危險,真不知道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宋岩塞完孩子後,也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狗洞,彷彿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把孩子送出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回過神來,然後默默地閉上了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對不起寶寶,爸爸冇有彆的辦法,這是唯一能送你離開這裡的路,相信你帶著爸爸媽媽的祝福一定能夠平安地活下去。”
“爸爸該去陪你媽媽了,原諒爸爸不能跟你一起離開。”
說完,宋岩深深地再次看了一眼那個已經被他推出狗洞的嬰兒,轉身離去。
房間裡,一片死寂。
隻有那狗洞,還靜靜地在那裡,彷彿見證了一場生死離彆,也見證了一個孩子未知的命運。
顧苒樂站在原地,冇有再跟回去。
因為她能清晰地察覺到自己在一點點離開這個地方。
本來她還想出去看看呢,現在已經冇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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