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出生於九十年代初,那是一個萬事萬物都野蠻生長的年代,隻要敢打敢拚敢闖,總能有出人頭地的機會。
然而這一切,跟原主這個啞巴無關。
他算得上野蠻生長時代被炮灰掉的草芥,畢竟那時候,絕大多數人都愚昧又無知。
原主出生的時候是個正常孩子,但一歲多時高燒不退,他爺爺奶奶跟菩薩請‘秘方’。
其實所謂的秘方就是土方子,方子上寫著,去山上找一種草藥,磨碎了之後兌水,水越熱越好,然後趁熱服下。
水越熱越好?
原主爺奶給原主兌的開水。
想著小孩子灌開水下去,肯定傷喉嚨,又象徵性的吹了吹,手指往水裏探了一下,迅速收回,覺得水溫可以了,硬生生給原主灌了下去。
燒是退了,人也快涼了。
最後還算原主福大命大,留住了一條命,隻是自那以後就啞巴了。
原主懂事早,從小家裏孩子多,他一個啞巴就備受嫌棄,所以努力多幹活少吃飯,就為了搏家中長輩一句肯定。
村裡不管大人還是孩子都欺軟怕硬,人人見了他這啞巴,心善一點的還隻是調侃兩句,噁心一點的就肆意推搡,頤指氣使。
而女主李寶兒……
對不起,雖然跟原主一條村的,但跟原主並沒有什麼交集。
隻是李寶兒從小家庭和睦,就過得比較幸福,被原主看在眼裏,於是心生羨慕。
人終究會被自己不可得之物困住,李寶兒的幸福日子,對原主來說就是不可得的。
所以在原主心裏,李寶兒這樣的女孩子就應該被捧在手心裏過好日子,再好的日子都不為過。
原主從幾歲時起,就偷偷羨慕李寶兒。到了少年時,就開始偷偷暗戀李寶兒。
如無意外,李寶兒跟他一個啞巴是不可能有任何深入交集的。
但21世紀初,既開放又保守。
很多時候人在懵懂時,行動上玩得花,但觀念上又很守舊。
李寶兒高中就跟人情投意合,還不慎搞出了人命。
村子裏畢竟是人情社會,李寶兒雖然在鎮上讀書,但她爹媽親戚全都在村裡生活。
出了這檔子醜事,隻能被家裏人領回村,書也不準讀了,連門都不敢出。
本來是要去打胎的,但在縣城裏做了檢查後,醫生說最好別流產,否則以後懷不上。
李家跟李寶兒男朋友家商量,直接被人推出門。
人家口口聲聲:“我兒子還小,不懂事,哪負得起這麼大的責任?”
“再說了,我們家不收不要臉的姑娘,年紀小小的能這麼不檢點,以後背夫偷漢咋個辦?”
反正言下之意就是不負責。
李家瞬間陷入進退兩難。
換做別人家沒那麼看重女兒的,拉去衛生院打胎,管她以後能不能生。自己做錯的事,就該承擔責任。
但李家確實心疼李寶兒,不想李寶兒以後嫁人了,因為不能生在婆家站不穩腳跟。
可男方那邊擺明瞭不願意負責,李寶兒如果將孩子生下來,難道留在孃家養嗎?
到時候,村裡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原主就是在這個時候站出來的。
他願意娶李寶兒。
願意讓李寶兒把孩子生下來,他來養。
還願意把沒出生的孩子當親生的來對待。
李寶兒雖然是個農村姑娘,但李家人寵著,養得白嫩嫩的。又還算有文化,若放在平時,怎麼著也不可能嫁給一個啞巴。
但……人家唐家小子都願意當便宜爹了,他是個啞巴又有什麼要緊?
至於原主家裏人。
那當然是不同意的。
原主爹媽都快氣死了,本來有個啞巴兒子就糟心,幾乎在村裡抬不起頭。而且自打原主啞了之後,他們連生兩胎,都沒能拚齣兒子。
村裡人都背地裏笑話,說他們上輩子不知造了什麼孽,本來一舉得男是命好,結果老天看不下去,給弄成啞巴,這輩子就沒有靠兒子養老的命。
原主爺奶雖然也嫌棄原主丟麵子,但老兩口畢竟除了原主爹媽外,還有其他兒子和孫子。
村裡人就算說得再難聽,他們也沒覺得紮心到自己身上。
隻是一味的嫌棄原主,將氣不順發泄在原主身上,自然就氣順了。
為了能讓唐家人答應他娶李寶兒進門,原主將這些年偷偷攢下的私房錢全拿出來。
零幾年,原主一個十八歲的啞巴,掏出了七千存款。
就連唐家所有人都不知道,這麼一大筆錢,他是怎麼悄悄存下來的,背地裏又付出了多少時間和血汗。
反正隻知道原主一天到晚都沒閑下來過,家裏不管農活還是家務,原主隻要看見了,就會馬不停蹄乾。
家裏事情做完了,就到處去摸魚抓蝦鉗黃鱔,有時候進山摘野果子……
讀書是沒可能讓他讀書的,雖然他自己總是問村裡學生借書看,但他一個啞巴會認幾個字就足夠了!
讀那麼多書,能改變他是一個啞巴的事實嗎?
就算去外麵打工,人家老闆又不是做慈善的,還能收留啞巴?
原主沒像同齡人那樣讀書,自然每天的時間用不完。
他是個啞巴,不是個傻子。
所以摸魚捉蝦,或者進山有什麼意外收穫,每次都拿回家改善夥食,順便留一部分自己賣錢。
他也不知道自己攢錢幹什麼。
他就是朦朦朧朧覺得,他是啞巴,得努力掙錢,留在身上,總能用得著……
可能是潛意識知道,唐家沒有靠得住的親人,需要攢錢給自己兜底。
但為了李寶兒,原主暴露了所有積蓄,作為娶李寶兒進門的籌碼。
隻要家裏人答應他娶李寶兒。
那七千塊他就上交,誰拿都跟他沒關係,他隻想娶李寶兒。
別人都看不起他,覺得他是啞巴,但他也想得到自己配不上的女孩子。
命運的齒輪緩緩轉動,原主這輩子最大的悲劇初現苗頭——
原主在村裡人譏誚嘲諷中,把李寶兒娶回家。
但他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劇情是‘二嫁寵婚甜蜜蜜,絕嗣霸總喜當爹’。
他隻是個啞巴男配,娶女主,他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