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湘夫人說起時,嚴柔卉還自嘲道:
“娘,也怪我自己矯情了,以前總想著嫁個夫君當正頭娘子,兩人相敬如賓,不管他三妻四妾,隻要給我尊重便好。
嫁給夫君後,卻是愈發的不知足。盼著他對我好,好到身邊隻有我一人。”
湘夫人剛想勸她別奢求太多,三妻四妾人之常情,現在報太大希望,日後難免因情變而傷心。
結果嚴柔卉悄悄掏出一張紙,上麵是唐安之寫的誓言——
唐安之此生,唯柔卉一人,如違此誓,終生不舉。
嚴柔卉:“娘,你看,夫君給我的保證,你說他傻不傻,嘻嘻。”
湘夫人:“……”
你們小夫妻閨房之趣,掏出來給為娘顯擺,是不是有些不成熟穩重了?
“娘,我也沒想到夫君他會如此寫。我心中有些太甜了些,卻又不好意思找別人說。”
湘夫人:“……”
她又好氣又好笑,這是把她這親娘當冤種了?
但凡換個人,隻怕要心生嫉妒,心中失衡了。
擺平了嚴柔卉和嚴柔嘉,隻剩下嚴昌平這個棘手的。
其實也還好,畢竟短短兩三年的功夫,唐安之已經徹底站穩了腳跟。
就連嚴昌平自己都沒發現,權力是會更迭的,旁人對他的倚重和尊敬,逐漸更迭到了唐安之身上。
他如猛獸暮年,有一定威懾力,但不多。
而唐安之正值壯年,且前途無量,又得帝後歡心,陛下擺明瞭有意栽培他,給未來新帝當左膀右臂。
現在,不是唐安之要看嚴昌平的臉色。
而是嚴昌平要看唐安之的。
寫了那麼久的曖昧信,一朝翻臉,唐安之那是半點不給嚴昌平臉麵。
簡直像極了提上褲子就不認人的渣男,看嚴昌平時,眼神苛刻又無情。
“嶽丈大人,我何時答應過你跟我孃的事?不過提攜我一二,就想讓我將親娘雙手奉上,這怎麼可能?”
嚴昌平神色憤憤:“我與你娘,那是兩情相悅!”
“是嗎?我娘親口說的?”
“她在書信中與我互通心意,說好隻要你出人頭地,平步青雲,就願進嚴府給我當繼室!”
唐安之恍然大悟:“哦,原來是這樣。那嶽丈大人你過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嚴昌平將信將疑靠近。
隨後就聽到了他這輩子,遭受的最大的打擊!
唐安之說:“那些資訊都是我找人寫的,嶽丈大人。”
嚴昌平滿臉錯愕,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一時間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
“你你你……”嚴昌平大受打擊,“畜生啊!禽獸啊!你如何對得住我對你的百般提攜?”
唐安之笑得挑釁:“要不嶽丈大人將對我的提攜收回去?”
如何能收得回?
嚴昌平心裏可太有數了。
他當初為什麼肯大力提攜唐安之,不就是因為看中他能力強悍,極擅鑽營嗎?
隻要給他一把梯子,他便能直上雲霄!
他自己都還在梯子上的,唐安之就已經在雲端頂層了,還怎麼將他拉下來?
嚴昌平活了一輩子,從來沒想過,自己三妻四妾,竟還有被人欺騙感情的一天!
唐安之跟他攤牌後,嚴昌平立即就病倒了。
病來如山倒,竟是躺在床上爬都爬不起來。
不論嫡子還是庶子都在床前侍疾,去宮中請了太醫來看,都說嚴大人心結難解,鬱結於胸,因此連續兩三月都不見病好。
幾個最看重的兒子就問嚴昌平:“父親究竟為何事鬱結於心啊?不如跟兒子們說說,但凡是兒子能辦到的,必定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替父親去辦!”
嚴昌平幾乎病得起不來床。
更說不出話。
隻是一味躺在床上,老淚縱橫,喉頭嘔血。
要他怎麼說?
總不能說被自己女婿騙了感情吧?
天殺的唐安之!
那些信並非出自仙月之手,那是誰寫的?
嚴昌平到現在都覺得,鄒仙月肯定也是對他有意思的。
絕對是唐安之這個不孝子,在得知他對仙月的心思後,故意將仙月騙回老家,棒打鴛鴦!
而唐安之自己,則趁機騙取他更多扶持!
他命怎麼這麼苦啊?
恨不相逢未嫁時,他當初為何不早點遇上鄒仙月,如此一來,也不至於在臨老時,還不得所愛。
唐安之:“係統,聽見了嗎?嚴昌平愛你。”
係統將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不,他愛你。】
“信是你寫的。”
【那還是你抄紙上的呢。】
唐安之:“我隻是搬運工,你纔是情書的靈魂。”
係統炸毛:【你再這樣,我下次不幫你了嗷!!!】
嚴昌平斷斷續續病了小一年,期間根本無力上朝堂。
等他好不容易緩過來時,他的至交好友已經成了唐安之的忘年交,他的利益同盟已經成了唐安之的背後靠山……
他還沒死,唐安之好像就已經繼承了他的一切。
明明他纔是帶領唐安之步入官場的那人,然而此時幾乎所有人都站在唐安之那邊,麵對他時,反而露出了疏離客套的笑。
就好像他纔是那個局外人!!
湘夫人對此,深藏功與名……
嚴昌平是靠不住的。
但自家女兒和女婿一定靠得住。
老爺年紀大了,何必還在官場上佔著位置不走?
這世道終究是年輕人的天下,既然都是一家人,何不早早的騰地方?
嚴昌平從沒想過,自己大病一場有湘夫人的手筆……
畢竟這可是從幾歲就伴他左右的表妹,從小到大一直對他言聽計從,予取予求,毫無怨言。
他在病中時,湘夫人也日夜照料,每日抄經祈福,就盼著他早日痊癒。
嚴昌平偶爾醒來瞧見湘夫人虔誠的眉眼,忍不住心中感動。
也不是沒想過要將她扶正……
隻是阿湘愛慕他,從不在乎這些虛名,他沒必要多此一舉。
夫人之位,她不在乎的,留給其他人也無妨。
於是嚴昌平就一直病著。
原本他以為自己稍微緩過來點,其實是湘夫人給他下的葯減少了量,特意讓他緩一緩,去看看朝堂上是如何今時不同往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