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之心理陰暗,總覺得對方說的好像不是龍驤小將軍,而是在說:
“朕的猴兒呢?快把朕的猴兒牽出來給諸位大臣看看!”
坐龍椅上那位多少有些表演型人格,總愛在人多的時候,展現出對唐安之的百般寵幸。
言必稱‘朕的龍驤小將軍’,過於肉麻,唐安之都有點怕皇帝老兒不是想把公主許配給他,而是自己看上了他!
“諸位愛卿,這便是朕的龍驤小將軍!英武不凡,國之棟樑,也是朕為愛女永和覓得的佳婿。”
“少年英才啊,以後護衛江山社稷,便全靠如龍驤小將軍這般的年輕才俊了。”
皇帝將未來女婿誇成這樣,底下大臣自然不約而同附和。
心腹大太監將陛下賞賜的酒水端到唐駿山和唐安之跟前,僅有兩盞,擺明瞭沒有唐家其他兒子的份。
大太監樂嗬嗬向唐駿山道喜:“陛下愛中唐將軍和唐小將軍,特從自己的酒壺中分出美酒,賞賜給二位。
唐將軍真是潑天福氣呀,有唐小將軍在,能抵別人十個八個不成器的兒子呢。”
唐駿山臉上的笑意差點沒繃住。
不是,你內涵誰呢?
你一個太監,沒根的東西,管人家兒子成不成器幹嘛?
唐駿山最恨年底回京述職,因為人人都以為他有個拿得出手的兒子,於是迫不及待在他麵前各種恭維。
每次他都感覺被冒犯了。
次數一多,時間一長,唐駿山自然而然心理有些扭曲。
跟他同樣不自在的,還有端坐高位的永和公主。
人人都在不約而同齊聲高賀她覓得佳婿,每個人臉上都掛著虛偽的笑,說她福運雙全,日後必定美滿幸福。
永和公主都快煩死了。
他們都這麼喜歡唐安之,這福運給他們要不要?
還有她父皇,每一句話都在誇唐安之怎麼好。
就算再好又如何,她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皇後眼見著永和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煩躁,不由得心中冷笑。
爛泥扶不上牆的蠢東西!
不知道陛下究竟喜歡這個女兒什麼?
就連她生下的中宮嫡女都不被允許坐在陛下身旁,永和這蠢貨卻偏偏得此殊榮,真是好生不公平。
本朝待公主嚴苛,出嫁後是為別家婦,在皇室不享有特權。駙馬尚公主後,原有官職爵位不變,不像前朝尚公主後不得入朝擔任實權官職。
公主府是沒有的,嫁入誰家就住誰府上。
也怪本朝開國之初,高祖皇帝最寵愛的公主嫁給最倚重的武將之子。原本是沿襲前朝製度的,那將軍隻有一根獨苗,竟也願意為公主放棄入朝為官,兩人真是情深義重。
結果時間長了,公主嫌棄駙馬沒出息,整日賦閑在家,玩物喪誌。
兩人發生爭吵後,公主命侍衛在公主府內活生生打死了駙馬。
天殺的!駙馬他爹可是跟隨高祖皇帝打天下的武將,光擋刀都替高祖擋了不下數十次,幾大異姓王之一。
而且早年征戰傷了根基,就這一根獨苗,屬於被斷子絕孫了。
自那以後,本朝每一代公主的地位都在不斷下降。未出嫁時還好,出嫁後,與尋常主母無異。
陛下挑了唐安之給永和賜婚,在皇後看來,心眼子都快偏到胳肢窩了。
唐安之前途不可限量,因著成年征戰,身邊又乾淨清白。嫁給他,婆母不敢刁難,妯娌不敢為難,能一直在京中享受榮華富貴,萬一唐安之死在戰場上,陛下隻會降下無數封賞給永和。
其他已出嫁的公主呢?
有些出嫁前,夫君就已有無數通房,隻是沒抬妾室。要麼就家中關係一團亂麻,婆母不慈,妯娌陰險。還有些的自己沒什麼本事,全靠兄長蔭蔽。
相比之下,唐安之可太好了!
然而不管唐安之多好,永和公主此時一心隻想退婚。
靈動的圓眼轉了又轉……
既然他們都說唐安之好,那要是唐安之在眾目睽睽下出醜呢?
永和公主讓身邊大宮女低頭,附在她耳邊……
唐安之向來對別人惡意極為敏銳,感覺到有道視線釘在他身上,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是永和,頓時就猜到對方有貓膩。
不多時,身後小宮女給唐安之倒酒。
一不留神將酒倒在唐安之身上,官服浸濕,隻能更換。宮女滑跪求饒的速度太快,篤定唐安之不好在陛下跟前發火。
永和公主也在唐安之疑似發怒前,尊口一開,嬌嬌兒的對唐安之說了第一句話:
“龍驤小將軍乃男子漢大丈夫,不會跟區區宮女計較的,對嗎?”
“既然濕了一身衣裳,那本宮派人領小將軍去換吧。和兒,帶小將軍去。”
和兒一路低頭,恭敬地領著唐安之出殿。
唐安之瞥了一眼,正是前些日子在宮道上,無意間撞進他懷裏,還掉下一塊手帕的小宮女。
也就是跟永和長得有兩分相似的那個。
【酒裡有葯。】
“方纔的酒裡有葯,小將軍。”
行到無人處,係統跟和兒前後腳開口。
和兒神色警惕,環視四周,“小將軍,剛才的酒裡被動了手腳,跟奴婢身上的熏香混聞,可使人迷情。奴婢貿然開口,小將軍可信?”
不同於在永和公主麵前的懵懂聽話,此時和兒冷靜沉著,嬌俏的麵容略顯英氣。
唐安之不緊不慢道:“為什麼?”
和兒:“公主殿下有些不滿跟小將軍的婚約,所以想讓小將軍當眾失態。她讓奴婢假裝被小將軍輕薄,揚聲喊救命,屆時公主殿下自會帶人前來。”
不僅僅是失態,宮裏女人按理而言全是皇帝的。染指宮女,等同於大不敬。
“我問的是,為什麼要向我通風報信。”
和兒忍不住苦笑:“奴婢於眾目睽睽失了貞潔,隻可能有兩個下場。要麼被賜死,要麼陛下成人之美,將奴婢賞賜給小將軍。奴婢猜應當是前者,陛下疼愛永和公主,隻會犧牲奴婢一條賤命。”
“小將軍,奴婢不是幫您,是在救自己。”
唐安之蓄意湊近。
如浪蕩子般嗅了嗅和兒,驚得這小宮女連連後退,“我身上的熏香,我……”
唐安之輕笑:“你看我像是需要人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