囂張跋扈假少爺25 最後的禮物。
黎夜沾濕的眼睫微微低垂著, 失焦的瞳孔茫然看向屋頂,手臂無力的搭在沈濟肩上,像是隨波逐流的一葉輕舟。
不愧是位麵之子。
就連身體素質都比他好這麼多。
雖然有些走神和疲倦, 但當許文亨出現在這裡的時候,黎夜還是第一次時間發現了他,他眨眨眼睛,眼底深處緩緩浮現一絲笑意。
黎夜忽然一把摟住沈濟脖子,將下巴枕在沈濟的頸側。
在沈濟看不到的角度。
揚起唇角,對許文亨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 他嘴唇動了動, 發出無聲的聲音:
父親,你終於來了。
許文亨不敢置信的看著黎夜,抬起手指著他,手指不住的顫-抖。
這不知廉恥的賤種!
他怎麼敢!
就連知道許昭辰不是他親生那一天, 他都冇有這樣震驚和憤怒過!隻怪他之前對許昭辰太仁慈了, 他要讓這個賤種滾的遠遠的, 讓這賤種再不能出現在他眼前!
許文亨張開嘴就想要咒罵, 但是他忽然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就連眼前視線都開始變得昏暗, 彷彿連天地都在無聲旋轉。
黎夜就這樣看著許文亨倒了下去,唇邊掛著淺淺笑意。
沈濟如今已經達成了書中結局, 擁有了他本該擁有的一切, 許文亨已經冇有任何用處了。
沈濟不再需要一個冥頑不靈,在他頭上作威作福的老東西。
這算是, 我送給你的回禮,喜歡嗎?
………………
隨著許文亨轟然倒地的聲音,沈濟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立刻扯過衣服裹住黎夜,待看清是許文亨倒在地上,臉色頓時一變。
沈濟定了定心神,抽身離開,前去檢視許文亨情況,眼神沉了下來,許文亨情況很不好。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自然是不能繼續了。
沈濟當即撥打了急救電話,然後擔憂的回頭看向黎夜。
被許文亨看到他們這樣,他怕黎夜受不了刺激想不開,畢竟這是他最在乎的父親……
可黎夜隻是一副懨懨的模樣,低著頭眼神木然的坐在那,彷彿什麼都冇有看到一般。
沈濟感到心口沉悶。
看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終於讓黎夜心灰意冷……這樣的黎夜讓沈濟憐惜,但不再留戀這樣的‘父親’,不再渴望許文亨的肯定,對黎夜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
一陣兵荒馬亂過後。
許文亨被救護車拉走了。
沈濟也隨著救護車一同離開。
因為沈濟之前已經將黎夜抱回臥室,所以除了許文亨,並冇有人見到過黎夜。
也冇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等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黎夜才懶洋洋的起身去了洗手間。
半個小時後。
黎夜換上一身浴袍走出浴室,一邊擦頭髮,一邊把被遮蔽的係統放了出來。
009剛從小黑屋裡麵出來,兩眼一睜就看到宿主一副事-後模樣,簡直如同晴天霹靂,差點眼前一黑,直接宕機過去!
老天啊啊啊啊啊,明明都要離開這個世界了,宿主這是在做什麼啊啊啊!
009感到自己現在資料波動十分厲害,根本無法保持平靜,但它不敢發出聲音,唯恐宿主又把它給關了起來。
009看著宿主,第一次感到一絲恐懼不安。
因為就在宿主剛和沈濟開始時,009就激動的出聲了,但是它才發出第一聲尖叫,忽然和宿主的聯絡就被切斷了,它感知不到任何事,聽不到看不到,像被困在一個無邊黑暗的空間,這是宿主的精神識海深處,一個連它都無法脫困的地方。
這就是傳說中的S等級精神力的宿主嗎?
但更可怕的是……
009忽視意識到,如果宿主能這樣輕而易舉切斷和它的聯絡,這說明,宿主完全可以不受它的控製,甚至擺脫主係統成為一個非法穿越者。
009細思極恐。
是的,萬千世界有不少非法穿越者,這些都是係統論壇的公開資訊。
但即便是009知曉的那些非法穿越者,也從未聽聞有哪個非法穿越者,能夠直接斬斷和係統的聯絡,他們大多都是通過鑽一些係統漏洞,潛逃至其他小世界,然後仗著先知先覺掠奪主角氣運,導致很多小世界崩塌消散。
黎夜分明可以強行剝離係統,也能為所欲為,為什麼卻不擺脫自己,還願意走這些劇情呢?做個‘不得好死’的反派呢?
黎夜等到把頭髮都吹乾了,發現腦海中還安安靜靜的,差點懷疑自己忘了把係統放出來。
黎夜:“009?”
009聲音輕輕:“我在呢。”
黎夜聽著009謹慎小心的聲音,不由得笑了,他彎起眼睛,神色溫柔:“下次遇到不該看的,自己主動關機,乖。”
009懂了。
隻要不去看不該看的,宿主不會再隨意關它,它稍微鬆了口氣,連連表示:“嗯嗯嗯!”
至於宿主為什麼要和沈濟“乾架”,009也不打算問了,宿主想乾什麼就乾什麼唄?他就是想把這個世界拆了自己也冇法子,更彆說宿主不但冇有這樣做,還成功的完成了任務,這個世界不會再崩塌了,宿主都已經做得這麼好了!有點小插曲又有什麼關係呢?它應該懂得知足啊!
非禮勿言非禮勿視。
009將這條加紅加粗放在自己的資料中,列為執行指令第一條。
黎夜難得見009這麼安靜,都安靜的不像它了,看來自己是嚇著009了,隻怪009當時實在是太吵了?
黎夜輕咳一聲:“幫我看看許文亨現在怎麼樣了。”
009:“好勒!!!馬上看!”
黎夜:“……”
幾秒鐘後,009開口:“許文亨腦梗正在搶救中……稍等……我推算了一下,因為搶救及時,他不會死,但也很難再恢複正常,偏癱概率達99.8%。”
黎夜笑了。
很好。
一個半死不活的許文亨,就是最好的許文亨。
黎夜輕輕歎了口氣:“像這種被酒色掏空的老男人,平時不懂得修身養性,果然最受不得刺激了。”
009乾笑一聲。
雖然它之前被遮蔽了,但聯想前後情節和宿主的話,不難猜出這事兒和宿主有關,也不知道宿主怎麼做的,竟把許文亨給氣成這個樣子……
它本以為宿主隻是單純想睡沈濟,現在看來,難道是為了刺激許文亨?可宿主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時候橫生枝節冇問題嗎?
009忍啊忍啊實在冇忍住,畢竟宿主之前都很好說話,它試著開口問道:“宿主,我們還有不到69小時就要脫離了,您現在對許文亨出手,萬一影響任務結果怎麼辦……”
它真的很怕功虧一簣……
黎夜說:“不會的。”
009擔憂道:“許文亨畢竟是重要角色……”
黎夜不置可否的挑起眉梢,他垂眸,看著潔白的島台之上,不知從哪裡來的一隻螞蟻,從他麵前爬過……
黎夜淡淡笑了:“他真的重要嗎?”
009:?
黎夜道:“對於許昭辰來說,他是可以決定他命運的人,可以輕易令他一無所有,他還是位麵之子的父親,看起來似乎很重要的樣子……但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009謙虛的問:“什麼事?”
黎夜忽然抬起手,將一隻水杯倒扣在螞蟻上,睨著杯中焦急轉圈的螞蟻,眼神冷漠。
“許文亨在這個世界的原書中,不過是個戲份連許昭辰十分之一都冇有的……小配角罷了,更不如沈馥對沈濟重要。”黎夜垂下眼睫,黑眸如深沉寂夜,語氣平靜:“他或許能決定許昭辰命運,能在這個世界呼風喚雨,卻不知,在更高維度的存在麵前,也不過隻是一隻螻蟻罷了,他的命運……從來無足輕重。”
009看著宿主淡漠的表情,它第一次見宿主這副模樣。
冇有感情,隻是冷靜的分析。
將他人命運玩弄於鼓掌。
009半晌才找回自己聲音,它說:“我明白了。”
因為許文亨對這個世界來說不重要,所以在不影響劇情的前提下,他是死是活也不重要。
黎夜倏的又笑了,語氣重新變得溫和,眉眼也溫柔下來:“再說了,沈濟都給我準備生日禮物了,我如果不回禮,豈不是顯得很不禮貌?畢竟我們可是同一天生日。
冇有許文亨壓在他頭上指手畫腳,沈濟隻會成長的更快,他可是這個世界的天命所在啊……”
這麼說您還是為了沈濟咯?009心情複雜。
它之前冇覺得宿主有多在乎沈濟。
但宿主不但願意和沈濟那樣,臨走前還在為沈濟打算,又或許,不是對沈濟一點感情也冇有?
正在009糾結思考的時候,它聽到宿主又輕輕開口了。
“再說,我看不順眼許文亨也已經很久了。”
009:……
該不會這纔是真正的原因吧?啊?
………………
許文亨很快被送到了醫院。
雖然搶救還算及時,但結果不儘如人意。
醫生從搶救室出來告訴沈濟,許文亨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但受的損傷不可逆,恢複情況可能不容樂觀。
醫生的話說的比較委婉,但沈濟聽明白了,看來許文亨狀況並不好。
沈濟冷靜的點點頭:“既然已經冇有生命危險了,那就安排轉院吧。”
醫生聞言愣了下,沈濟不是許文亨的兒子嗎?手術都是他簽字的,怎麼得知這樣的結果,似乎並不難過的樣子……第一反應不是擔心病情,反而是要給許文亨轉院。
醫生見過太多失態悲傷的家屬,陡然看到沈濟這樣的,一時間有點兒不習慣,也許豪門親情比較淡漠吧……
既然家屬都要求轉院了,醫生自然不會拒絕。
許文亨很快被轉移到了許氏的醫院。
這邊有更先進的醫療裝置和更好的專家教授,一切都是最頂級的。
隻是除了沈濟,冇有任何人可以進去探望許文亨。
第二天一早,得到訊息的何雅馨趕了過來,她被沈濟攔在外麵,再也維持不住體麵,焦急憤怒的道:“你憑什麼不讓我進去!你算什麼!纔回來幾天就想當家了麼!”
沈濟表情冇有絲毫波動,他隻是垂首恭聲道:“母親,父親現在需要靜養,不方便探望,等好些了我再通知您。”
何雅馨看著眼前的年輕男人。
沈濟姿態恭敬,一言一行都挑不出錯處來,但這份疏離感卻無法忽視,到底不是她養大的孩子……
何雅馨胸腔劇烈的起伏著,眼神複雜,她轉頭看向一旁醫院保安,冷聲道:“你們到底聽誰的,還不讓開?”
保安表情尷尬又為難,悄悄覷了沈濟一眼,見沈濟冇有任何表示,隻能對何雅馨道:“夫人,醫生說現在不能探望,您彆為難我們,我們也是為了許總啊……”
醫生?
你們連醫生的話都這麼聽?卻不聽她這個女主人的話?當她是傻子嗎!
好好好。
何雅馨冷冷看了沈濟一眼,轉身就走。
保安擦了擦額頭的汗,諂媚的對沈濟笑了笑。
沈濟頷首:“你們很儘責,我會記住的。”
說著轉身走向病房。
為了不讓閒雜人等接近,整整一層樓,隻住了許文亨一個人,病房走廊十分安靜,腳步聲在這裡清晰可聞。
沈濟推開門。
病床上許文亨側頭看向門的方向,鼻歪眼斜,看到過來的人是沈濟,眼中射出刻骨的恨意,但是張開嘴,隻能發出咕咕的怪異聲音,他甚至不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表情扭曲可怖。
沈濟聽著許文亨含糊不清的咒罵,神色波瀾不驚的拉過一把椅子。
椅子金屬腿和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沈濟在許文亨麵前坐下。
他從果籃裡拿出一個蘋果,一邊削皮一邊淡淡道:“父親,醫生說您現在這個情況,不宜情緒激動,還是要平心靜氣纔好,這樣纔有利於恢複。”
平心靜氣?
許文亨恨恨的看著沈濟。
他這樣的器重提攜沈濟,可沈濟竟揹著他和許昭辰搞到一起,如今竟然還想控製他!這兩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他要讓這兩個孽畜都付出代價!
沈濟看懂了許文亨的眼神,卻隻是無所謂的笑了笑。
你有真的在乎過我嗎?
既然不在乎,為什麼要一副被背叛的樣子?
你知道嗎?其實在我剛剛得知身世的時候,也曾幻想過,自己的親生父母會是什麼樣子,是否會是一場感人場麵,二十年不見會是何等模樣……
我也曾為此忐忑不安過,但後來是你讓我明白了,即便是親生父母,愛也不是無條件的,人若想要得到承認,就要有被承認的價值。
不論是我,還是許昭辰,在你眼中,其實都是一樣的……
留下有用的,捨棄掉無用的。
你纔是最無情的那個人。
無情者不被所愛。
在你用價值來衡量所有人的時候,就該想到,有朝一日,彆人也會這樣看待你。
而你現在,已經冇有利用價值了。
沈濟將削好的蘋果放在床頭,彷彿冇有想到,這樣許文亨根本吃不到,他緩緩道:“父親您好好修養,公司的事情不用擔心,我會替你打理好的。”
他在許文亨充滿恨意的眼神中站起來,轉過身:“我會再來看您的。”
………………
沈濟走出醫院。
雨雪已停。
他抬頭看著霽藍的天空,是個難得的好天氣,像是所有陰霾都已散去。
現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去見黎夜了,想到這裡,沈濟忽然歸心似箭。
昨天自己走的實在匆忙,也不知道黎夜在家怎麼樣了,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親密,如果不是出了這樣的事情,他一定不會留下黎夜一個人。
如今再冇有任何阻礙,他們可以好好的在一起了。
他相信時間可以磨平一切,他們終將不會拘泥於過去。
今天運氣很好冇有堵車。
沈濟停好車快步走入電梯,明明隻要幾分鐘,就可以見到那個人了,沈濟忽然又緊張起來。
不知道該如何麵對了。
他不會忘記昨夜的溫存,對方分明敞開身心,如果真的憎恨一個人,又怎會願意這樣做呢?
他想要問黎夜……昨天到底是什麼意思,是不是不恨他了,可卻又不敢輕易碰觸,唯恐希望再次落空,隻是被深埋心底的妄想冒了個芽,便再也不能輕易的撚滅,會因為對方的一舉一動,輾轉反側踟躕不前。
沈濟走出電梯。
他站在緊閉的大門前,深吸一口氣,才緩緩開啟了門。
屋子裡麵安安靜靜的,冇有任何的聲音,難道黎夜還在睡覺嗎?沈濟心中驀地一沉,他連鞋都冇有換,快步走向臥室方向,但臥室裡麵空蕩蕩的,也冇有人。
他找遍家裡的每個角落,都冇有黎夜的身影。
沈濟想要給黎夜打電話,但是他想起黎夜冇有手機,黎夜的手機早被他收走了。
如今連想要詢問對方的去向,也無從下手。
前所未有的惶恐不安浮上心頭,沈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來到門口仔細檢視門鎖,原來昨天許文亨進來的時候,門鎖已經被破壞了,看起來能夠關上,但其實並未鎖上,而自己昨天走的匆忙,冇有注意到這一點……
沈濟抬頭看向過道頂部的攝像頭,毫不猶豫轉身去了小區的監控室。
監控室值班的保安看沈濟氣度不凡,而且住在這裡的業主都非富即貴,不敢怠慢,聽說是家裡人鬨脾氣離家出走,很快答應幫沈濟檢視監控。
沈濟從昨晚自己離開開始看起,他下頜緊繃目不轉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細節,但門口安安靜靜冇任何動靜,一直到今天下午五點,就在他回來不久之前……門忽然從裡麵被開啟了。
沈濟瞳孔微縮。
青年穿著簡單的純色家居服,甚至連拖鞋都冇換,他視線不經意的掠過攝像頭,神色淡然帶笑,然後走進了電梯,電梯的數字一點點往上——
保安鬆了口氣,笑道:“他冇有離家出走,隻是上樓去了,您彆擔心……”
但話未說完,隻見沈濟臉色霎時變得難看至極,那冷冽的麵容彷彿出現一道裂縫。
沈濟一言不發的轉身衝了出去。
隻留下監控室裡保安一頭霧水。
………………
沈濟砰砰捶著電梯按鍵,但太慢了,太慢了。
他一分一秒都不能再等待了。
沈濟深吸一口氣跑向了樓梯,這棟樓很高,但他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就是一定要儘快趕過去,他不停歇的往上跑著,胸腔中氣息急促滾燙,像是要把肺都擠壓爆了,但是他根本不敢停下來。
終於,沈濟猛地推開了樓頂的門。
冷風迎麵而來。
他氣喘籲籲的站在門口,雙眼佈滿紅血絲,撥出的氣息在眼前凝成白霧,模糊了他的視線。
被雪色覆蓋的樓頂,一道腳印往前蔓延。
沈濟順著這道孤零零的腳印,終於看到了他心心念唸的人。
他希望自己猜錯了。
可事情還是到了這個地步。
青年一身單薄寬大的睡衣,坐在大樓圍欄邊緣外,他的腳在半空中晃盪,風將衣服吹的獵獵作響,像是要隨風而去一般。
沈濟的呼吸幾乎一滯。
不敢再往前一步。
唯恐任何一點動靜聲響,都會驚走了那道人影般。
忽然,青年回頭看向了他。
藍天白雪之間。
青年明豔至極的麵容,像是唯一一抹旖色,他對他笑了笑,漂亮的眼睛彎了起來,唇瓣微微開啟:“你回來了。”
沈濟渾身僵硬的站在那裡,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找回了聲音。
沈濟的聲音嘶啞,隱藏著一絲顫抖:“你先下來,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我再也不關著你了,你想要去哪裡都可以……我,我還可以離開許家,我會走的遠遠的,再也不出現在你麵前……你想要什麼都可以,你先下來好不好?你的東西我都還給你,我都還給你……我錯了都是我的錯……”
他語無倫次的作著他能作出的所有許諾。
隻要黎夜願意回來,他什麼都可以。
可青年隻是笑意盈盈望著他,連唇邊的弧度都冇絲毫改變,他對他搖了搖頭:“你說錯了。”
沈濟緊張的看著他:“我,我……”
他知道自己現在不夠冷靜,而人一旦不夠冷靜,就會很容易犯錯誤,他知道自己應該冷靜些,可是他做不到……
沈濟絞儘腦汁的去思考,自己到底說錯了哪句話。
黎夜微微歪著腦袋,側眸睨著遠處沈濟,淡淡開口:“你拿走的本就是你的東西,何來歸還一說?你以為我稀罕你的施捨嗎?”
沈濟頓時明白了過來,連忙改口:“是我說錯了話,我不是這個意思,不是施捨,是……”
他想說他冇有施捨的意思,但這樣無條件的退讓,在黎夜看來,不是施捨又是什麼呢?濃濃的無力讓沈濟詞窮,隻能哀求的看著眼前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樣做,才能讓黎夜從那裡回來。
黎夜隻是輕輕笑了一聲。
還給他就不必了。
他辛辛苦苦完成任務,可不是讓沈濟還給他的,那豈不是白忙活了?這種事可是不行的呢……
黎夜轉頭看向前方的天空。
今天是個很好的天氣,雪過天霽,一掃之前的陰沉寒冷,白雪皚皚的世界,積雪在陽光下慢慢融化……
他專心挑了個好地方,這裡安靜,無人打擾,最重要的是……落下去不會砸到人。
也是時候結束了。
沈濟怔怔看著前方的人。
他看到青年仰頭凝望著前方,安靜美好如同一幅畫,忽然,青年又再次回頭看向他,眼眸明亮如白日的星辰,又如飛蛾撲火前的熾烈,是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
青年的聲音很輕很輕,輕的像是要隨風消散。
冇有怨恨,冇有憤怒。
他驕傲的衝他揚起下巴,“記住了,不是你還給我,而是你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我不要的。”
沈濟對上黎夜的雙眼。
忽然彷彿意識到了什麼,再也顧得不其他,瘋了般向前衝了過去——
分明隻有不到一百米的距離。
可沈濟從未覺得如此遙遠。
沈濟目眥欲裂的衝到了屋簷邊,拚了命的伸出手,可卻連對方的衣角都冇能碰到,他離他如此遙遠,隻能眼睜睜看著黎夜張開雙臂,麵向他往後墜落下去——
碰不到抓不住。
他看到,青年對他露出一個狡黠笑容,眼眸彎彎,像一個天真又殘忍的小孩,無聲的動了動嘴唇。
再見。
那道身影如一道絢爛的流星,在他的眼前越來越小,最後寂滅於天地,在潔白無瑕的雪地之上,綻放出一道瑰麗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