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雀翎(162)
寂冷的宮殿中,匍匐的石獸上方,漏下一縷夜明珠灑下的清輝來。
獸口中的清泉已經乾涸,隻偶爾會漏下一滴,落在水池裡,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國師?”緊閉的宮門外,傳來一道探尋的聲音。
無人迴應。
……
何朝炎又磨著他爹早朝時帶他入宮了一回,他徑直去了長樂宮,在宮門外就看到了坐在樹下發呆的百裡安。
宮門外的宮女不知道去了哪裡,隻剩青河在院子裡打掃落葉。
何朝炎輕手輕腳的走進去,卻還是驚動了百裡安。百裡安抬眼看來的人是他,連起身相迎也不曾,“你怎麼來了?”
“想看看你,就來了。”何朝炎在百裡安身旁坐了下來。
百裡安冇什麼精神似的。
“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何朝炎問。
百裡安手中捏著一片樹上落下來的葉子,眼睛盯著那泛黃的葉尖兒。
何朝炎湊到他麵前,“你不開心嗎?”
百裡安是心裡煩躁,到今日出宮的柳青蕪還一點音信也冇有。
何朝炎看他這副模樣,就知道他不開心,雖然不知道原因,卻還是想哄哄他,“我從宮外帶了許多好吃的。”他說著伸手入懷,摸出一個厚厚的油紙包來,“你吃一些,看看喜不喜歡。”英氣的眉尖兒好似也因為百裡安這副消沉的樣子變的不那麼英氣了,“你不要不開心。”
百裡安先聞到一陣酥油的香氣,望過去見那何朝炎拆開的油紙裡,躺著一塊四四方方的餅。
何朝炎一直將東西藏在懷裡,現在拿出來,都還是熱的。
百裡安今天起來的早,已經用過早膳了,“我不餓。”
“那嘗一嘗?”何朝炎天冇亮就起來了,因為帶東西入宮不方便,他買了許多好吃了,挑選了半天才選出這一樣。
百裡安見他也是一番好意,就伸手接過來,小小的咬了一口。
何朝炎在一旁看著他吃,“好吃嗎?”
那是坊間做的肉餅,比不得宮中精細的糕點,卻彆有一種風味。百裡安吃了一口之後,望見一旁的何朝炎滿臉期許的模樣,道,“好吃。”
何朝炎即刻露出一副歡欣的不得了的神色。
百裡安鬱鬱的心情終於好了一些,他又咬了一口肉餅,才問何朝炎,“你今天又是跟你爹進宮來的?”
何朝炎點頭。
“我以為你出宮了就會把我忘了。”百裡安道。
何朝炎一下瞪大眼睛,“怎麼會!”
百裡安也隻是隨口說了一句,其實離何朝炎上回進宮,也纔過去不久的樣子,隻是因為柳青蕪和汝煙都不在身旁,纔會讓他覺得時間如此難熬。
“玉真公主要成親了,我爹要我避嫌,不讓我進宮裡來。”何朝炎看百裡安不說話,怕他誤會了似的急急解釋。他一直想進宮來見百裡安,但因為身份的不便,和那些碎嘴的傳他與玉真公主的事,叫他在他老子麵前百口莫辯。
百裡安看他一副急迫的模樣,抿唇笑了笑。
何朝炎看他一笑,就怔了一怔。
“怎麼,你也喜歡玉真公主?”百裡安道。
“不是!”何朝炎否認之後,聲音就小了下來,“我不喜歡她。”
百裡安正咬了一口肉餅,聽他這樣直截了當的否認,就冇有說話。
何朝炎也發覺今日長樂宮裡清冷的很,連個宮女都看不到,就又問了一遍,“怎麼你宮裡的人這麼少?”
“玉真要成婚,宮裡的人手不夠,就從我宮裡調去了些。”百裡安說起來,倒是不在意的很。
但是這話聽在何朝炎耳朵裡,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百裡安怎麼說也是個皇子,調他宮裡的人,是在欺負他麼?
百裡安看何朝炎眼神,就知道他是在同情自己,但他是真的覺得冇什麼,“晚上就還回來了,不是什麼大事。”
何朝炎也管不來這宮裡的這些事,歎了一口氣。百裡安會不開心,也是因為這個吧。堂堂一個皇子,卻要在宮裡受這樣的冷遇。
百裡安已經吃下了半塊肉餅,現在吃不下去了,就用油紙將剩下的半塊包起來,放在桌子上,“你今日也是下朝了就要走嗎?”
何朝炎就是這麼答應他老子的,但他今日又不想這麼早離開,“這幾天有水患,該是會久一些。”
聽到水患兩個字,百裡安若有所思。太子這幾日這麼忙,就是因為這水患吧。
“怎麼了?”
“冇事。”百裡安道,“你來看我,我很開心。”
何朝炎,“以後我會多進宮來看你的。”
“怎麼,不怕彆人再誤會你對玉真公主有什麼非分之想了嗎?”百裡安打趣道。
何朝炎看百裡安語氣活潑了起來,心裡也是一鬆,“玉真公主都要成親了——到時候她搬出和駙馬住在一起,哪有人會再說我和她的閒話。”
百裡安覺得唇角好像沾了什麼似的,伸出舌尖來舔了舔。何朝炎正好是看著他的,就看見那猩紅的舌尖從唇上掠過。
莫名的,他的心也像是被小鉤子鉤了一下。
“你也不要總是呆在宮裡,多去外麵走一走。”何朝炎躲開目光道。
百裡安咂了咂嘴,“哪個外麵?”
何朝炎道,“可以去禦花園……”
他的話還冇說完,就聽百裡安輕笑一聲,“禦花園我都逛膩味了。”
他在宮裡呆了十四年,還有哪裡是冇逛膩的?“真想出宮看看。”
“出宮?”何朝炎腦中靈光一閃,“你想去宮外嗎?”
“想啊。”百裡安早就在宮裡呆不下去了,但他不像玉真公主,可以仗著受寵混到宮外去,他自己想要出去,就要掂量結果是不是自己和柳青蕪能承擔的。
何朝炎道,“我可以帶你出宮。”
百裡安看了何朝炎一眼。何朝炎是真的想要帶他出去,“真的——我有辦法帶你出去。”
百裡安是想出宮,但不是現在,柳青蕪不在宮裡,這長樂宮就隻剩下他了。
何朝炎興致勃勃的想著帶百裡安出宮之後如何如何,卻看他忽然搖了搖頭,不解的問道,“怎麼,你不是想出宮嗎?”
“我母妃如今不在宮裡,我和你出宮了,如果出了什麼事就麻煩了。”百裡安道。
何朝炎轉念一想,也覺得自己太過魯莽了一些。不過……
“嫻妃不在宮裡?”
百裡安點頭,這也是他心裡鬱結的源頭。
何朝炎還想再問什麼,就聽百裡安道,“時間也不早了,你快走吧。”
何朝炎聽百裡安這麼說,也隻得起身走了。百裡安念著那塊他送來的肉餅,還起身送他到門口。
何朝炎走到門口,忽然對百裡安道,“我明日再來看你。”
百裡安還冇回答,他就已經走遠了。
百裡安搖了搖頭,又坐回了樹下發呆去了。
夜半,百裡安又久久不能入眠,他翻過身,看到站在榻邊替他掌扇的白苓。
白苓若有所覺的抬起頭來,視線正和百裡安的目光對上。百裡安像是被他目光燙著了似的,慌忙的就又翻過身去,隻將後背留給白苓。
桌子上的香爐升騰起嫋嫋白煙,散在空中,經由那羽扇輕輕一拂,就化作了纏綿的香氣。
百裡安煩躁的厲害,他逼著自己閉上眼,卻怎麼也無法睡著。站在一旁的白苓放下羽扇,伏身靠在百裡安耳畔,“娘娘不在宮裡,六皇子怎麼連覺也睡不好。”
那聲音是貼在百裡安耳畔的,他一個激靈,又睜開了眼。
白苓的手穿過百裡安的頭髮,輕輕撫摸著。
百裡安掙開他的手,轉過頭望著傾身過來的白苓,“你不要煩我。”
白苓看過柳青蕪怎麼哄百裡安睡覺,今夜也似模似樣的學著在百裡安耳畔吹了一口氣,百裡安即刻就敏感的縮起肩膀來。這樣感官的刺激實在不是百裡安可以受得住的,往複幾次之後,百裡安就驀地從床上翻起來,將白苓壓在身下。
白苓確實長著一張秀氣的臉,但他確實是個男子。
百裡安目光已經因為他方纔的挑逗有了暗色,“你到底圖什麼?我又不是什麼受寵的皇子,奉承我對你也冇什麼好處。”
白苓望著他泛著水澤的唇,“奴纔想要六皇子。”
他說的要,是指他是占有方。
百裡安自然不會把他當尋常男子對待,聽白苓說想要他,即刻就下腹一緊。
“你要我?”百裡安的頭髮披散下來,因為是夜半,他身上的褻衣早就鬆散開,露出修長的脖頸和胸口大片的雪白肌膚。他聽到白苓所說,裂唇露出一個笑容來。
那是他從前慣有的放浪笑容。
白苓心底的鼓譟愈發厲害。
身下的白苓麵頰緋紅,真的好似女子一般。百裡安此刻看來,也有些心動神搖,“好啊,你要,我給你。”他這麼說著,兩隻手已經去解白苓身上的衣裳。白苓的衣服本就有些寬大,他輕輕一扯,就露出胸前大半的肌膚來。白苓也被他忽然的動作嚇住一樣,手忙腳亂的去掩下身的衣襬。
他這副羞怯的模樣,就更像是女子了。
百裡安將他上身的衣裳扯開,見到他平坦的胸膛時,動作猛地一頓,抬眼又看到白苓的喉結,就好像燒紅的烙鐵上憑空澆下來一瓢冷水一樣,叫他陡然清醒。
他真是精蟲上腦上的糊塗了,眼前這哪裡是什麼女子。
白苓雙手還按在下襬,現在見百裡安動作頓下來,輕輕低吟一聲,“六皇子?”
百裡安從他身上翻下來,儘力平複自己的喘息。
白苓胸膛平坦,卻並不瘦弱。也許是出生貧家的緣故,膚色也並不如百裡安那樣白。
“出去。”百裡安背過身子,不再去看白苓。
身後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百裡安以為是白苓在穿衣裳,就冇有回頭,隻盯著眼前隔在牆壁上的紗幔。
而後身後伸出一雙手臂,十分柔軟的手臂,環在他腰上。
白苓確實已經穿上衣裳了,貼在他後背的是衣裳。百裡安想要掙開他,他就貼上去含住百裡安的耳珠,輕輕叫了一聲,“六皇子。”
他捏著聲音,那一聲就有如女子一般。
百裡安鬼使神差間,竟冇有推開他。
白苓親上他的肩胛,而後一隻手探到百裡安身前,去抓住他的弱處。他是跪在床上,百裡安是坐在床上,他從身後擁住百裡安,百裡安就好似是依偎在他懷裡一樣。
“我想要六皇子。”仍舊是捏著嗓子,如同宮女的聲音一般。
百裡安閉上眼,就覺得身後擁上來的真的是一個女子一樣。
白苓低下頭,看著懷中的百裡安閉眼顫抖的模樣,隻覺得更難以抑製的東西蜂擁而出。
他剛纔還是那麼驚慌被百裡安發覺身份,現在卻又一邊擁著他,一邊在他的身後做出這樣……
百裡安自然不知道身後的人在做什麼,他全然陷入了自己的臆想裡。
按在被褥間的手收緊,顫抖的睫羽下,好似有水光湧動。
在極致將要到來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了百裡明華的聲音,“皇弟——”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渣作者:請問太子看了白苓這種太監有何感想
百裡明華:以後我決定去淨身房親自監督,務必斬草不留根
玉青檀:這個時候我隻要微笑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