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閣,後山清幽小院。
閣主陸青丹(金丹八層),一位鬚髮皆白、麵容清臒、氣質儒雅中帶著久居上位者威嚴的老者。
正坐在一株古鬆下,獨自對弈。
吳長老垂手侍立在一旁,低聲彙報著。
“……那林楓今日來閣,獻上了一張名為‘星元補天丹’的古丹方。”
“經老夫初步鑒定,確實玄妙珍貴,對金丹修士大有裨益。”
“他以此換取在閣內療傷煉丹的庇護,態度倒也恭順識趣。隻是……”
吳長老頓了頓,聲音更低。
“就在不久前,城中傳來訊息,林楓在返回住處的路上,遭遇三名散修截殺。然後……”
陸閣主拈著一枚黑子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吳長老,目光平靜無波:“然後如何?”
“然後,那位一直未曾露麵的‘星隕仙子’突然出現,出手狠辣。”
“瞬殺其中兩名金丹散修(一中期,一初期),震懾住了剩下兩人,並放話警告。此事已在城中傳開。”
吳長老說完,小心觀察著閣主的臉色。
陸閣主沉默片刻,將手中黑子輕輕落在棋盤一角,發出清脆的“嗒”聲。
他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淡淡道。
“瞬殺金丹中期……看來洞府傳聞,倒有幾分屬實。”
“此女實力,不容小覷。”
“閣主,那血煞宗那邊……”吳長老試探道。
“血煞宗……”陸閣主緩緩起身,走到院中一叢靈竹前,指尖拂過青翠的竹葉。
“他們丟了麵子,死了人,隻會更瘋狂。”
“‘影煞’既然已經入城,就不會善罷甘休。”
他轉過身,目光深邃:“林楓獻上的丹方,價值幾何?”
“極為珍貴!若能煉製成功,對我閣聲望及諸位長老修行,助益極大!”吳長老肯定道。
“嗯。”陸閣主微微頷首。
“既如此,林楓便還是我丹霞閣的客卿。”
“他在閣內一日,我丹霞閣便護他一日周全。這是規矩。”
“那……閣外之事?還有那‘星隕仙子’?”吳長老問。
“閣外之事,我們不便插手,也無義務插手。”陸閣主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至於那位‘星隕仙子’……她與林楓一體,我們隻認林楓。”
“她若在閣外惹出什麼禍事,隻要不牽連丹霞閣,便與我們無關。”
“但若有人想借對付她,來動我丹霞閣的客卿……哼。”
他輕輕哼了一聲。
雖未多說,但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壓隱隱散開,周圍的靈竹都無風自動。
吳長老心中一凜,明白了閣主的態度。
保林楓,是因利;不直接插手琉璃與血煞宗的恩怨,是避禍;但若血煞宗敢越界,丹霞閣也不懼敲打。
這其中的分寸,需要仔細把握。
“另外,”陸閣主走回石桌旁,看著那局棋,彷彿漫不經心地道。
“明日,讓那林楓來見我。老夫對那‘星元補天丹’,以及他們在洞府中的見聞,頗有興趣。”
“是,閣主。”吳長老躬身應下,心中明白,真正的試探和博弈,明日纔將開始。
而今日城中那場血腥的立威,無疑給這場即將到來的會麵,增添了更多變數。
那位“星隕仙子”的強勢,究竟會帶來更多麻煩,還是能成為某種籌碼?
一切都還未可知。
次日清晨,丹霞閣高聳的硃紅大門在晨霧中顯得格外威嚴。
琉璃依舊是那身灰色勁裝鬥笠,林楓也還是那副蒼白虛弱的模樣,兩人並肩走來。
與昨日不同,守門的兩名弟子遠遠看到他們。
尤其是琉璃那身標誌性的裝扮時,原本站得筆直的身形下意識地繃緊了一瞬,眼神中除了例行公事的審視。
更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敬畏與警惕。
其中一名弟子甚至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來者止步!”另一名年長些的弟子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聲音還算平穩,但語氣明顯比昨日恭敬了三分。
“二位是……”
林楓取出昨日吳長老給的新客卿令牌,聲音虛弱但清晰。
“在下林楓,昨日與吳長老有約,今日特來拜見閣主。”
弟子接過令牌查驗,目光在琉璃身上掃過,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側身讓開,語氣客氣但帶著明顯的距離感。
“原來是林丹師。閣主已在‘丹心殿’等候。這位……護衛道友,請隨我來偏廳稍候。”
他指向大門側麵一處敞亮的偏殿外廳。
琉璃鬥笠下的目光淡淡掃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看向林楓。
林楓微微點頭,對那弟子道:“有勞了。”
又低聲對琉璃道:“我很快出來。”
琉璃這才轉身,沉默地走向那處外廳。
外廳佈置簡潔,幾張雕花木椅,一張茶幾,可透過敞開的雕花木門看到外麵青石鋪就的廣場和遠處飛簷鬥拱。
但殿內深處景象被影壁和重重帷幕遮擋,無法窺見。
她隨意在靠門最近的一張椅上坐下,背脊挺直,雙手自然垂於膝上,鬥笠簷壓得低低的,彷彿真的隻是來等候主人的普通護衛。
但若有心人細看,會發現她呼吸悠長幾近於無,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整個人像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塑。
然而,在她袖中,那枚“子母感應符”已被悄然注入一絲極其微弱的神念,與殿內林楓身上那枚建立了無形的聯絡。
同時,她自身遠超同階的強大神識,如同最纖細堅韌的蛛絲,以“星衍”傳承中一種極為隱秘的探測秘法,悄無聲息地蔓延開去。
並非強闖殿內禁製,而是如同水波輕撫岩石表麵,感知著殿內最模糊的靈力波動和人聲語氣的細微起伏。
林楓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因緊張和傷勢帶來的悶痛,整了整略顯寬大的衣袍,邁步踏入了那座象征著丹霞閣權力核心的“丹心殿”。
殿內空間遠比外麵看起來更加恢弘。
八根需兩人合抱的蟠龍金柱撐起高闊的穹頂。
地麵是光可鑒人的青玉磚,兩側牆壁上鑲嵌著描繪各種煉丹、采藥、論道場景的古老壁畫,散發著淡淡的靈光與藥香。
大殿儘頭,數級白玉台階之上,設有一張寬大古樸的紫檀木椅,椅上端坐一人。
鬚髮皆白,麵容清臒,身著冇有任何紋飾的普通青色道袍,正是丹霞閣閣主——陸青丹。
他雙目微闔,氣息淵深如海,雖未刻意散發威壓。
但那股久居上位、執掌一閣的威嚴,已如同無形的空氣,瀰漫在殿內每一寸空間。
白玉台下,左右兩側各設兩把座椅。
左側上首,坐著一名麵容嚴肅、目光銳利如鷹隼的老者,是掌管戒律、素來鐵麵無私的趙長老(金丹七層)。
下首則是昨日見過的吳長老。
右側上首,是一名圓臉富態、始終笑眯眯、彷彿人畜無害的老者,是掌管閣中庶務、精於算計的錢長老(金丹六層)。
下首則是一位麵容枯槁、自始至終閉目養神、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孫長老(金丹六層)。
林楓上前數步,在殿中央站定,對著白玉台方向,深深一揖。
“晚輩林楓,拜見閣主,見過諸位長老。”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輕輕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