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頂端,那枚拳頭大小、內部星圖生滅流轉的光球,靜靜懸浮。
它冇有散發毀天滅地的威能,反而透出一種浩瀚如星海、古老如時光長河的知識沉澱感與精神威壓。
僅僅是遠遠望著,徐長老、黑白雙煞就感到靈魂傳來陣陣悸動與難以言喻的沉重感,彷彿有無數星辰的重量壓在心頭。
琉璃的手緊緊按在胸口。
那裡,玉佩灼熱得如同烙鐵,劇烈跳動,傳遞出一種近乎本能的渴望與呼喚,強烈到幾乎要支配她的行動。
“那光球……”琉璃的心中嘟囔,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祭壇頂端。
“與玉佩同源,甚至……更強。傳承,應該就在那裡。”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傷勢帶來的隱痛,目光變得堅定,然後道。
“我過去看看。”
“琉璃小友……”徐長老欲言又止,眼中滿是擔憂。
此地詭異,那祭壇與光球一看便知非同小可,絕非善地。
林楓一把抓住琉璃即將抬起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涼,因為虛弱而微微顫抖,但力道卻很緊。
他直視著琉璃的眼睛,目光凝重得化不開。
“星隕,彆衝動。”
“這等上古傳承的考驗,絕非兒戲。”
“傳承本身可能就是最大的陷阱,或是需要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
“若有任何不對,哪怕隻有一絲異樣,立刻退出!”
“什麼都比不過活著重要,明白嗎?”
琉璃能感受到他語氣中的關切與緊繃。
她輕輕掙脫林楓的手,反手在他冰冷的手背上輕輕按了按,給了他一個儘量顯得輕鬆和安心的眼神。
“林道友,放心。我明白輕重。”
“隻是……我現在的感應太強烈了,就好像它在呼喚我。”
“而且,這是我們的機會,也可能是唯一的出路。我必須試一試。”
她不再猶豫,轉身,一步步向著那座沉寂的骸骨祭壇走去。
踏上第一級由某種星獸粗大脊椎骨壘成的台階時,一股無形的阻力憑空而生,彷彿有一層堅韌的膜阻擋在前。
琉璃悶哼一聲,運轉體內《玄水真訣》,湛藍色的靈力中泛起星輝,同時懷中玉佩散發微光。
阻力在星力與玉佩光芒的聯合作用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一步,兩步,三步……她距離祭壇頂端的距離在縮短。十丈,九丈,八丈……
就在她踏入距離光球大約十丈範圍的那個刹那——
“嗡!!!”
一直緩緩旋轉的光球,彷彿從沉睡中被徹底驚醒,猛地光華大放!
內部那原本瑰麗流轉的星圖,轉速暴增百倍,化作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光渦!
緊接著,一道凝練如水銀、純粹到極致的璀璨星光,自光球核心驟然射出,無視空間,精準無比地將琉璃從頭到腳徹底籠罩!
“呃!”
琉璃身體猛地一僵,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按住。
下一刻,無法形容的龐大資訊流,如同積蓄了萬載的星河決堤,蠻橫無比地衝入她的識海!
星辰如何自混沌中點燃第一縷光,如何在膨脹中演化出萬千形態,又如何在一場絢爛的爆發後走向永恒的寂滅……
古老星域的分佈圖譜,星辰執行的玄奧軌跡,無數繁複深奧、聞所未聞的星辰符文,觀星測運的秘法,引動、駕馭、淬鍊星力的種種法門……
海量的知識碎片,混雜著無數古老、蒼涼、浩瀚、或是悲傷、憤怒、不甘的破碎意念,如同狂暴的泥石流,瘋狂地沖刷、撞擊著她脆弱的神魂壁壘。
與此同時,一股沉重如同星辰墜落、威嚴如同天道審視的恐怖意誌威壓,轟然降臨!
這威壓不僅作用於神魂,更直接施加在她的肉身之上!
每一寸肌膚,每一塊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彷彿被無形的山巒碾壓,傳來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威壓在拷問她的道心是否足夠堅定如鐵,在檢驗她對星辰之道的理解是否觸及了本源的門檻,在衡量她的肉身是否有資格承載這份來自星海的力量!
“哼!”
琉璃再也支撐不住,悶哼一聲,被這資訊與威壓的雙重衝擊壓得單膝跪地,膝蓋重重砸在堅硬的祭壇骨麵上。
她死死咬住下唇,瞬間嚐到了腥甜的血味。
強忍著幾乎要炸開的頭顱和碎裂的身體,硬生生改變姿勢,盤膝坐下,雙手置於膝上,捏出一個固守本心的法印,緊閉雙目,全部心神都投入到這場突如其來的生死考驗中。
腦海中,無數破碎的畫麵瘋狂閃爍。
開天辟地般的原始星爆,星域無聲崩滅的淒美與絕望,披著古老星紋長袍的先民在巍峨觀星台上仰望蒼穹、虔誠祈禱。
一場席捲了無數璀璨星辰、讓萬物凋零、星空黯淡的恐怖災劫一閃而逝……
懷中的玉佩,此刻滾燙得幾乎要灼穿衣物。
但它散發出的,不再是簡單的熱量,而是一股柔和的、充滿古老生命氣息與安撫引導力量的乳白色星輝。
這星輝如同驚濤駭浪中的定海神針,牢牢護住琉璃識海最核心的一點靈光,幫助她在那狂暴的資訊洪流中穩住最後一絲清明,並開始艱難地梳理、歸攏那些混亂的知識碎片。
體內的《玄水真訣》自發運轉到前所未有的極限。
丹田內那顆星空藍色的金丹瘋狂旋轉,噴吐出精純的星辰靈力,與外界湧入的、更為古老磅礴的星辰之力激烈地碰撞、交融、磨合。
她體表交替浮現出湛藍色的水光與純淨的銀色星輝,氣息劇烈起伏,時而高漲,時而瀕臨潰散。
“星隕!”
遠處,林楓看到琉璃突然被星光籠罩、跪地盤坐,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顧不上自身虛弱,嘶聲對徐長老和黑白雙煞道。
“徐長老,兩位道友,請為我護法!”
“我要在星隕道友周圍佈下陣法,儘量隔絕外部乾擾,為她爭取時間!”
話音未落,他已跌跌撞撞地衝向祭壇,但在距離琉璃約十丈處便感到一股強大的排斥力,無法再靠近。
他毫不猶豫,立刻以這十丈為界,迅速取出身上所剩無幾的陣盤和靈石,雙手顫抖卻精準地將它們打入地麵特定方位。
“小週天守護陣,起!”
林楓低喝,指尖逼出精血,淩空畫符。
淡淡的金色光幕以琉璃為中心緩緩升起,雖不凝實,卻帶著一股穩固空間的意味。
徐長老與黑白雙煞立刻散開。
徐長老強壓傷勢,服下最後一顆激發潛力的丹藥,氣息短暫回升,與黑煞、白煞呈三角之勢,將祭壇和林楓佈陣的區域護在中間。
三人目光如電,死死掃視著平台四周無邊的黑暗與他們來時的方向,長劍在手,劍氣含而不發,氣氛緊張到極點。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跟在琉璃腳邊的阿狸,似乎對那祭壇頂端的光球產生了莫名的親近。
它輕盈地幾個起落,躍上了祭壇邊緣,竟未受到那星光籠罩和意誌威壓的影響。
它仰著小腦袋,琉璃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倒映著光球內部那流轉不息的瑰麗星圖,喉嚨裡發出輕輕的、充滿好奇與某種渴望的“嗚嚕”聲。
更奇妙的是,阿狸身上那圈琉璃色的光暈,彷彿受到了召喚,自主地明亮起來,與光球灑下的清冷星輝產生了肉眼可見的共鳴與交融。
絲絲縷縷極為精純溫和的星辰之力,竟從光球中分離出來,如同被吸引般,主動流向阿狸,冇入它額前那枚玄奧的星紋之中。
阿狸舒服地眯起眼,身上的氣息開始穩步地、清晰地向上攀升。
眼眸中的靈動與深邃之意越發明顯,彷彿也在接受著某種無聲的洗禮與饋贈。
然而,這份短暫的平靜並未持續多久。
“嗖!嗖!嗖!”
淩厲的破空聲,如同毒蛇吐信,驟然從眾人來時的方向撕裂了平台的死寂!
緊接著,十餘道裹挾著令人作嘔的濃烈血煞之氣的身影,如同聞到腐肉氣味的禿鷲群,自平台邊緣的陰影中疾射而出。
帶著殘忍的獰笑,落在了林楓等人前方數十丈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