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臉色因失血和疼痛而蒼白,但眼神沉靜如古井深潭。
她迎著陳雲平挑釁的目光,毫不避諱地輕輕拉開破損的衣襟,露出肋下那經過林楓處理、卻依舊猙獰泛著暗紅的傷口。
同時,她運轉靈力,強行從傷口處逼出一縷極其淡薄、卻陰冷刺骨的血煞之氣,讓其如小蛇般纏繞在指尖。
“舊仇?或許有。”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冷冽,穿透漸漸平息的風聲,“但血煞宗的‘蝕血勁’,想必陳公子不會認錯。”
她指尖那縷暗紅氣息微微扭動,散發著令人不適的陰寒。
“至於寶貝……”琉璃目光平靜地看向陳雲平,又緩緩掃過周圍神色各異的眾人。
“我倒覺得,血煞宗如此大費周章,不惜深入荒原、混跡暗中、甚至冒險在星煞風暴中出手偷襲,他們所圖謀的,恐怕遠不止某個人身上的‘寶貝’那麼簡單。”
她頓了頓,語氣轉冷。
“陳公子與其有閒暇關心在下的私事舊怨,不如多思量一番,血煞宗為何對我們的行蹤、時機把握得如此精準?”
“那偷襲者,究竟是早已混在我們中間,還是一直如影隨形地跟在後麵?”
徐長老走到琉璃近前,凝神感受她指尖那縷血煞之氣,又仔細檢視了她肋下的傷口,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緩緩點了點頭,聲音沉重。
“確是‘蝕血勁’無疑,而且火候不淺,非嫡係精銳不能為。”
他霍然轉身,目光如鷹隼般再次掃視全場,語氣森然。
“偷襲者,必是血煞宗之人無疑!且絕非尋常角色!”
“星隕小友所言不無道理。”
“血煞宗的目標明確,就是衝著我們這次古修洞府探索而來!他們很可能早就盯上了我們,甚至——”
“徐長老的意思是,”刀疤臉“血狼”粗聲打斷。
銅鈴般的眼睛裡凶光閃爍,毫不掩飾地掃過隊伍中每一個陌生或不太熟悉的麵孔——琉璃、林楓、鬼鳩、某些散修,甚至丹霞閣隊伍裡幾個生麵孔的執事。
“那幫殺才,可能早就他孃的混在咱們這群人裡頭了?!”
此言一出,本就凝滯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倖存的修士們下意識地彼此拉開了距離,看向身旁之人的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警惕、審視與深深的猜疑。
剛剛還勉強算作“同伴”、共同抵禦天災的人,此刻在彼此眼中,都可能變成背後捅刀子的毒蛇。
脆弱的臨時聯盟,尚未抵達目的地,便已因這陰險一擊和隨之而來的猜忌,裂開了深不見底的縫隙。
陳雲平臉上那抹虛假的驚訝和玩味終於掛不住了,在徐長老的定性和琉璃冷靜的舉證麵前,他訕訕地移開目光,用摺扇半掩住臉。
但眼神深處對琉璃的怨毒,卻更加濃烈。
“夠了!”徐長老厲喝一聲,壓下眾人的騷動和竊竊私語。
“此地凶險,血煞宗一擊不成,必有後手!”
“所有人聽令:速速處理傷勢,恢複靈力!我們在此隻休整一炷香時間,一炷香後,立刻出發!”
他目光銳利,下達指令。
“行進途中,所有人需時刻保持警惕,神識外放,注意前後左右動靜!”
“金丹修士,兩人一組,交替負責隊伍外圍警戒!”
“若有任何異常,立刻出聲示警,不得有誤!”
“我們的目標不變,全速趕往裂星穀!”
“隻有進入古修洞府,憑藉其中可能存在的禁製與地利,我們或許纔有一線生機與血煞宗周旋!”
“否則,在這茫茫荒原之上,我們就是一群醒目的活靶子!”
眾人默默領命,氣氛沉重得幾乎凝成實質。
琉璃服下林楓遞來的另一顆丹藥,肋下的劇痛和那陰冷的侵蝕感被藥力暫時壓製下去,但並未根除,彷彿有細小的冰棱留在血肉深處,時不時帶來細微的刺痛。
行動已無大礙,但戰力難免受影響。
她與林楓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均從對方眼中看到瞭如山的壓力。
血煞宗的陰影,來得比預想更快、更直接、也更致命。
偷襲者是誰?是混在隊伍中,還是如影隨形?
如果是前者,會是誰?
林楓眼神示意,尤其提醒她注意陳雲平、血狼那幾個明顯不安分的因素,以及那個始終看不透的“鬼鳩”。
琉璃微微頷首,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腰側“隕星”匕首冰涼的鞘身。
阿狸重新跳回她肩頭,依舊緊緊挨著她,琉璃色的眼眸不時瞥向沙地上它劃出的那個詭異符號,又警惕地望向偷襲者消失的黑暗深處,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咕嚕聲。
它偶爾會用濕潤的鼻子輕輕觸碰琉璃肋下的傷口。
那裡,琉璃色的光暈會隨之微微流轉,傷口傳來的陰冷刺痛彷彿會減輕極其微弱的一絲,但效果微乎其微。
一炷香的時間,在壓抑的沉默和匆忙的調息中飛快流逝。
徐長老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幾個傷勢較重者的療傷,厲聲催促出發。
隊伍重新開拔,氣氛沉得像灌了鉛。
冇有交談,隻有腳步碾過礫石的“沙沙”聲,傷員的壓抑呻吟,以及荒原永不停歇的嗚咽風聲。
每個人臉上都殘留著風暴肆虐後的驚悸和深入骨髓的疲憊。
彼此間的距離無形中拉大了三尺,眼神偶爾碰觸,裡麵盛滿的不是同袍之情,而是淬了冰的警惕和提防。
連那三名被護在中間的傷者,也緊握著殘破的法器,眼神惶惶地掃視四周,不敢有絲毫鬆懈。
琉璃走在林楓身側,深青色鬥篷的裂口用一根布條草草繫住。
肋下的傷口依舊傳來陣陣隱痛,像有細小的冰針在裡麵緩慢遊走。
但林楓的丹藥確實了得,加上阿狸時不時用它濕潤的鼻子輕觸傷處——那裡便會流轉開一圈極其微弱的琉璃色光暈,陰冷的刺痛感便會隨之減輕一絲。
她甚至能模糊感覺到,那股盤踞不去的“蝕血勁”殘煞,正被這光暈一絲絲地消解、吸納。
“星隕道友,”林楓的傳音在耳畔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
“你的體質,還有阿狸……似乎對這血煞侵蝕,有超乎尋常的適應與化解之能?”
琉璃自己也說不上緣由。
或許與懷中那枚正散發著恒定溫熱的玉佩有關?
她隻是微微搖頭,冇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