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天地混沌未開。
五十餘人組成的隊伍,在徐長老的帶領下,沉默地踏入荒原深處。
腳下不再是營地的硬土,而是被風沙磨礪了千萬年的灰褐色礫石地,踩上去“哢嚓”作響,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四周怪石嶙峋,扭曲的姿態在昏暗中如同潛伏的巨獸。
空氣中濃稠的星煞之氣,如同無形冰水,不斷沖刷、侵蝕著每個人體表的護體靈光,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神識探出,彷彿陷入泥沼,感知範圍被大幅壓縮,還伴隨著針紮般的刺痛。
林楓與琉璃並肩而行,位於隊伍中段靠前。
林楓遞過一個溫潤玉瓶,語速平緩卻清晰:“星隕道友,‘清瘴丹’,可稍阻星煞侵蝕靈脈,每兩時辰一粒。”
琉璃接過,拔開塞子,倒出一粒碧綠丹藥服下。
丹藥化開,一股清涼之意自喉間擴散,體表靈光承受的壓力頓時一輕。
“多謝。”她聲音平淡。
隊伍呈鬆散防禦陣型前行。
徐長老與三名金丹中期的丹霞閣執事在前開路,氣息沉凝。
“黑白雙煞”兄弟一左一右,遊離在隊伍左側稍前,黑衣兄麵色冷硬,白衣弟嘴角含笑,二人雖未交談,步伐氣息卻渾然一體,如同兩柄出鞘半寸的利劍。
“鬼鳩”那佝僂的黑袍身影,如同附骨之蛆,無聲無息地綴在隊伍最後,幾乎與昏暗背景融為一體。
“血狼”傭兵團五人呈楔形陣走在右側,刀疤臉“血狼”目光銳利如鷹,不斷掃視著怪石陰影。
陳雲平帶著兩名護衛,走在中前部,偶爾回頭,目光掃過琉璃和林楓時,冰冷如霜。
王梟混在幾個散修中間,蠟黃的臉在灰暗天光下更顯陰沉。
一個時辰後,隊伍深入一片石林。
“窸窸窣窣……”
詭異的摩擦聲從四麵八方怪石後傳來,起初微弱,迅速變得密集。
緊接著,數十道灰藍色的影子,如同從陰影中析出的鬼魅,帶著低沉的咆哮和猩紅的眼芒,驟然撲出!
是狼,但體型壯碩如牛犢,皮毛呈現不祥的灰藍色,口鼻噴吐的氣息都帶著肉眼可見的淡灰色煞氣——星煞狼群!
“是星煞狼!築基結圓陣自保!金丹出手,速清!”徐長老厲喝一聲,聲如金鐵。
隊伍瞬間騷動。
幾名築基修士慌忙靠攏,祭出法器,麵色緊張。
“哈哈,來得好!”
血狼傭兵團的刀疤臉大漢狂笑一聲,手中門板似的巨斧燃起赤紅光芒。
一斧橫斬,淩厲的斧芒將三頭撲至近前的星煞狼攔腰斬斷,汙血混合著灰黑煞氣濺開。
“兄弟們,開葷了!”
黑白雙煞兄弟甚至冇有拔劍。
黑衣兄並指如劍,一道漆黑劍氣無聲洞穿一頭淩空撲來妖狼的眉心;
白衣弟幾乎同時拂袖,雪白劍氣掠過,將側麵另一頭妖狼的頭顱削飛。
兄弟二人身形交錯,劍氣縱橫,精準、高效、冷酷。
鬼鳩依舊沉默,隻是袖口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幾縷幾乎與灰暗環境同色的黑煙飄出。
幾頭衝向他這個方向的星煞狼,剛一接觸黑煙,便如同被無形之手扼住喉嚨,動作瞬間僵直,隨即頹然倒地,七竅滲出漆黑血液,再無生息。
琉璃身形未動,麵對三頭從右側石縫撲來的星煞狼,隻是抬起右手,五指虛張。
空氣中水汽瞬間凝聚,化作三道薄如蟬翼、邊緣流轉寒芒的湛藍水刃,激射而出。
“嗤嗤嗤!”
三聲輕響,水刃精準切入妖狼脖頸,玄陰之力爆發,將其頭顱凍僵、切斷。
動作行雲流水,乾淨利落。
林楓則彈指射出一顆龍眼大小、淡綠色的丹丸。
丹丸在狼群較為密集處淩空炸開,化作一片帶著奇異清香的淡綠霧氣。
凡被霧氣籠罩的星煞狼,動作立刻變得遲緩笨拙,眼中凶光也黯淡了幾分,為附近幾名苦苦支撐的築基修士解了圍。
“嗚——!”
琉璃肩頭的阿狸突然發出充滿厭惡與威脅的低吼,琉璃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倒斃的狼屍。
在琉璃揮手斬殺一頭格外雄壯的頭狼後,阿狸“嗖”地躍下,撲到狼屍旁,用小爪子飛快地扒開狼腹。
從一堆汙穢中叼出一枚鴿卵大小、沾滿暗紅血跡、散發著微弱灰黑光芒的不規則晶核,獻寶似的拖到琉璃腳邊。
林楓瞥見,靠近低聲道。
“是‘星煞核’。此獸受星煞侵蝕日久,體內凝結此物,蘊含駁雜星辰之力與陰煞。可用以煉製偏門法器、符籙,或作某些特殊丹藥藥引。”
“然煞氣深重,需以‘封靈玉盒’之類的器物收存,否則反受其害。”
琉璃聞言,取出一塊乾淨的獸皮,小心包裹住那枚尚帶溫熱的晶核,又取出一個空白玉盒放入。
拿起晶核的刹那,懷中的玉佩和腰間的匕首,同時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悸動。
戰鬥很快結束。
在數十位金丹修士出手下,數十頭星煞狼伏誅,隊伍隻有兩名築基修士受了輕傷,主要是被狼爪附帶的煞氣侵蝕。
徐長老催促眾人快速離開這片瀰漫血腥和煞氣的石林。
午後,天色毫無征兆地驟然昏暗下來。
並非烏雲,而是空氣中突兀地瀰漫起濃得化不開的灰黑色霧氣,能見度驟降至不足十丈。
與此同時,一種沉悶如萬千悶雷滾動、又似洪荒巨獸瀕死哀嚎的恐怖嗚咽聲,自遙遠的天際席捲而來,速度駭人!
一直凝神感應的徐長老,臉色驟然劇變,厲聲暴喝,聲浪甚至壓過了漸起的恐怖風聲。
“星煞風暴!所有人,向我靠攏!築基在內,金丹在外!”
“撐起最強防禦!快!快!!”
突如其來的命令與那迅速逼近、令人靈魂戰栗的聲勢,讓隊伍瞬間大亂!
有人驚駭僵立,有人下意識想向反方向逃竄。
“都他媽聾了嗎?!”
血狼傭兵團的刀疤臉“血狼”雙目赤紅,聲如炸雷,巨斧狠狠杵地,砸出火星。
“金丹的給老子滾到外麵來!築基的縮卵進去!”
“誰再亂,老子先劈了他祭旗!”
在他狂暴的怒吼和幾名丹霞閣執事的厲聲嗬斥下,驚慌的隊伍勉強開始向中央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