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仙子所言,老朽深以為然。”
一個蒼老卻溫和的聲音接過話頭。
說話的是一位頭髮花白、身著八卦道袍、手持一柄古樸羅盤的老者,修為是築基大圓滿,但氣息極為沉穩,眼神睿智通透。
他撚著鬍鬚,緩聲道。
“然則,這位道友的擔憂,亦非空穴來風。機緣往往與凶險相伴。”
“老朽不才,對陣法之道略有涉獵。觀此告示措辭,丹霞閣此次對洞府外圍禁製頗為重視,特意強調‘特殊技藝’。”
“老夫近日聽聞,那新發現的洞府外圍,殘留禁製頗為玄奧,似乎與周天星辰運轉、星煞之力有關,非尋常陣道可解。”
“故此,擅長陣法,尤其對星辰之道、天象推演有所研究者,或許更受青睞。”
老陣法師的話引起了更多人的深思。
不少修士開始交頭接耳,討論著自己是否具備相關“特長”,或者臨時抱佛腳是否來得及。
琉璃安靜地聽著,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
大漢的直白渴望,瘦高修士的陰冷質疑,青衣女修的果決冷靜,老陣法師的理性分析……
眾生百態,利益交織。
當聽到“星辰之道”、“星煞之力”時,她心中微動,袖中的手指下意識地撫過“隕星”匕首粗糙的布鞘。
阿狸似乎也有所感,在她肩頭輕輕蹭了蹭。
她還注意到,人群中並非全是散兵遊勇。
有幾撥人明顯靠得更近,彼此間有眼神交流,或是以特定的站位隱隱結成陣勢。
比如東南角那五名皆著黑色勁裝、氣息冷峻、腰間佩著製式長刀的修士,行動間頗有章法。
又如西北方那三人,以一名手持碧玉洞簫、氣質儒雅溫潤的金丹中期男子為首,一男一女相伴左右,顯然是一個固定的小隊。
這些團體,無疑在後續的競爭中更具優勢,也需更加留意。
觀察片刻,琉璃不再耽擱,默默走到報名隊伍的末尾。
排在她前麵的是一名滿麵風霜、揹負長劍的獨臂老者,有金丹大圓滿修為;後麵則是一個看起來有些緊張的年輕修士,不停搓著手。
排隊的過程並不安靜,前後左右不斷有或明或暗的神識掃來,帶著探查、評估、甚至是不懷好意的意味。
琉璃神色不變,體表自然流轉著一層柔和卻堅韌的神識屏障,將那些窺探輕輕彈開,既不顯得咄咄逼人,也明確表明瞭態度。
阿狸偶爾轉動小腦袋,琉璃色的眼眸在人群中幾個氣息格外晦澀陰冷的身影上略微停留。
隊伍緩緩前移。
輪到琉璃時,她走到玉案前。
居中那位金丹中期的中年執事抬起頭,目光平淡地掃過她,在她肩頭神異的阿狸身上略微停頓了半息,公事公辦地開口,聲音沉穩。
“姓名,修為,來曆,有何特長?可有同伴?”
“星隕。金丹一層。東域散修。略通水行術法,靈寵擅幻術與感知。無同伴。”琉璃聲音平靜,言簡意賅。
中年執事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訝異。
星隕?
這個名字似乎有點耳熟,好像昨日西市那邊傳來點風聲……
他多看了阿狸一眼。
那小白狐琉璃色的眼眸純淨剔透,也正好奇地看著他,靈性十足,絕非普通靈寵。
他點點頭,不再多問,拿起一枚特製的赤色玉簡,以神識在其中燒錄:“星隕,金丹一層,散修,特長水法、靈寵幻術感知。無同伴。”
燒錄完畢,他取出一枚巴掌大小、質地溫潤的赤色玉牌,遞給琉璃。
“滴血認主,憑此牌參與初步篩選。去右側‘赤霞坪’等候,人齊後自有指引。”
“切記,篩選在‘小乾坤秘境’外圍‘試煉穀’中進行,雖儘力防護,但刀劍無眼,法術難收,傷殘乃至隕落皆有先例。”
“現在退出,玉牌交還即可。”
“明白。”琉璃接過玉牌,指尖通出一滴殷紅血珠,滴落玉牌。
血珠迅速滲入,玉牌表麵泛起一層柔和紅光,隨即浮現出幾個金色小字。
“丹霞,試,丁未七三”。
她將玉牌收起,對執事微一頷首,轉身走向廣場右側一片以赤霞石鋪就的寬闊平台——赤霞坪。
赤霞坪上,已有近百名修士聚集。能通過初步登記來到這裡的,修為最低也是築基大圓滿,金丹期修士占了近九成。
氣氛比外麵的廣場更加凝重,近乎凝滯。
修士們分散站立,彼此間保持著明顯的安全距離,大多數人都沉默不語,隻有偶爾的低語和警惕的互相打量。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無聲的競爭與戒備。
琉璃尋了處靠近邊緣、人相對較少的位置站定,背對人群,麵向外側,閉目養神,實則神識如同最靈敏的雷達,謹慎地覆蓋著周身數丈範圍。
很快,她便感受到了數道鎖定自己的目光。
這些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有評估,也有毫不掩飾的敵意。
一道目光陰冷如毒蛇,來自左前方不遠處。
那是一個麵色蠟黃、顴骨高聳、眼神陰鷙的金丹二層修士,獨自一人抱臂而立。
他的目光在琉璃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看到她肩頭的阿狸時,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厲色和貪婪。
琉璃瞬間將其與昨日西市孫老五一夥的氣息聯絡起來,此人要麼是孫老五背後的靠山,要麼是同屬某個地頭蛇勢力。
此刻前來,恐是尋釁或探底。
另一道目光則帶著玩味與審視,來自右後方。
那是一個錦衣華服、麵如冠玉、手持一柄玉骨摺扇的年輕公子哥,修為赫然是金丹三層。
他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琉璃身上流轉,帶著評估貨物般的審視,以及一絲對有趣獵物的興味。
他身旁侍立著兩名容貌姣好、身段玲瓏的侍女,修為則是築基大圓滿,低眉順眼,卻氣息沉凝,顯然並非花瓶。
此外,那青衣負劍的女修也曾目光平靜地掃過她,微微頷首示意,算是打過招呼。
那老陣法師則對她投來一個和善的微笑。
阿狸趴在琉璃肩頭,看似假寐,實則琉璃色的眼眸眯成一條縫,悄悄觀察著。
它對那麵色蠟黃的陰鷙修士方向,喉嚨裡發出極輕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咕嚕聲。
同時,它對那錦衣公子,以及人群中另外兩個看似平平無奇、氣息卻完全內斂的獨行者——一個蹲在角落打盹的枯瘦老叟,一個抱劍靠牆、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黑衣冷麪男子——也投去了更多的關注。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赤霞坪上聚集的修士達到了一百二十餘人。
這時,一道遠比在場任何修士都要磅礴厚重的靈壓,驟然降臨。
眾人紛紛變色,抬頭望去。
隻見赤霞坪前方臨時搭建的一座矮台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位身著赤金色雲紋袍服、鬚髮皆白、麵色紅潤的老者。
老者身形不高,卻淵渟嶽峙,雙目開闔間精光四射,赫然是一位元嬰初期的大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