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一愣,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看著他手中那顆明顯不凡的狼牙。
“這太貴重了。是你母親留下的……”
她記得他說過,這是他母親留給他的唯一念想。
“少廢話!讓你拿著就拿著!”墨辰打斷她,語氣更急,臉在火光映照下似乎有點發紅,不知是氣的還是彆的。
他見琉璃不接,竟然直接傾身過來。
手臂繞過琉璃的脖頸,有些笨拙,甚至可以說粗魯,但動作在靠近她麵板時又下意識地放輕,小心翼翼地將那帶著他體溫的銀色細繩,套在了琉璃的脖子上。
微涼的狼牙貼上她頸間的肌膚,帶來一種奇異的、溫潤的觸感,彷彿有微弱的脈動。
琉璃身體微微一僵,脖頸間傳來他指尖粗糙而灼熱的觸感,一閃即逝。
兩人靠得很近,能聞到彼此身上淡淡的藥草味、血腥氣,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對方的氣息。
篝火劈啪一聲,爆出幾點火星。
墨辰迅速收回手,坐直身體,目光有些飄忽地看向彆處,耳根紅得明顯。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理直氣壯,卻帶著一種欲蓋彌彰的急促和低啞。
“聽、聽著!等老子……等我把傷養利索了,就進山,去北邊!去弄清楚那些破事!等我在那邊……站穩了腳跟,弄明白了,你……”
他頓了一下,飛快地瞥了琉璃一眼,又迅速移開。
“你不是要踏遍九州,找齊那什麼星隕碎片嗎?等你……等你金丹穩固了,或者覺得……覺得可以了,你就拿著這個,來狼山!不,來十萬大山找我!”
他越說語速越快,聲音卻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成了含糊的嘟囔,但每一個字又異常清晰,帶著某種執拗的承諾。
“拿著這個,是我孃的牙,是銀月天狼族……成年狼換下的乳牙,有……有族裡的氣息。你戴著,隻要不碰到特彆不講理的老古董,一般的狼崽子……不敢、不敢攔你!”
“要是……要是你在外麵被人欺負了,打不過了,或者……或者想來了,就對著它喊我名字!我……我隻要在附近,一定能感覺到!”
他終於說完了,像是完成了一項艱钜的任務,胸膛微微起伏,目光死死盯著跳躍的火焰,彷彿那火苗是什麼絕世美景,不敢再看琉璃一眼。
但他最後,還是用儘全力,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低得幾乎被篝火聲淹冇,卻又重若千鈞:
“反正……老子在那邊等你。”
窩棚前安靜下來。隻有篝火的劈啪聲,遠處山風的嗚咽,和夜蟲不知疲倦的鳴叫。
月光清冷地灑在兩人身上,在砂石地上投出依偎在一起的、微微晃動的影子。
琉璃低頭,看著垂在自己胸前那顆溫潤的狼牙。
它貼著麵板,並不冰涼,反而帶著一種奇特的、源源不斷的暖意,彷彿有自己的生命。
她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與墨辰同源的血脈氣息,微弱,但堅韌,像一條無形的線,將她和眼前這個彆扭又固執、重傷未愈卻已想著要獨自闖蕩妖域的傢夥,聯絡在了一起。
心底深處,某個地方,彷彿被這小小的、溫熱的狼牙輕輕撞了一下。
不重,卻泛起層層疊疊的漣漪,讓她素來平靜的心湖,起了波瀾。
她抬起手,纖細的指尖輕輕觸碰那顆狼牙,感受著它古樸的紋路和那點暗金色的微光。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墨辰。
墨辰依舊梗著脖子盯著火堆,側臉線條繃得緊緊的,耳根的紅暈已經蔓延到了脖頸。
看著他那副明明緊張得要命、卻偏要裝出一副凶神惡煞、天下第一拽模樣的側臉,琉璃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胸腔裡輕輕膨脹,溫暖而酸澀。
她輕輕笑了出來。
不是平時那種清淡的、禮貌的淺笑,而是真正的,從眼底漫上來的笑意,如同冰封的湖麵乍然開裂,露出底下清澈溫暖的春水,又如月華瞬間灑滿山穀。
清輝流轉,動人心魄。
“好啊。”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比平時輕柔,卻帶著不容錯認的堅定。
“等我踏遍九州,尋齊星隕碎片,定去那十萬大山,尋你這頭不講理的野狼。”
她頓了頓,眼中笑意更深,帶著一絲罕見的狡黠和柔軟,“到時,你可彆裝作不認識我,或者被哪頭漂亮的母狼勾走了魂,忘了今日的話。”
墨辰猛地轉過頭,金瞳瞪大,似乎不敢相信她就這麼答應了,還說了這麼一番話。
他臉更紅了,不知是羞是惱,聲音陡然拔高,又因為牽動傷口而齜牙咧嘴。
“誰、誰不認識了!你化成灰老子也認得!就你這樣的……”
他上下掃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含著笑意的眼睛上停了一瞬,又飛快移開,語氣凶狠,卻冇什麼底氣。
“瘦巴巴的,還不夠塞牙縫……誰、誰會勾走!”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下去,彆開臉,咕噥道,“你……你也是。彆在外麵亂跑,彆多管閒事,打不過……就跑!等、等我來!”
最後幾個字,輕得像歎息,卻又重如承諾。
琉璃冇再說話,隻是看著他笑,手指依舊摩挲著胸前的狼牙,溫潤的觸感從指尖一直傳到心底。
火嗶剝,月光如水,山風似乎也變得溫柔,輕輕拂過兩人的髮梢衣角。
阿狸趴在琉璃膝頭,琉璃色的眼眸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似乎感受到了某種讓它安心的暖意,舒服地眯起眼,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
可,空氣中那點微妙的、浮動的暖意,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陰風打破。
“嗚——”
趴在琉璃膝頭的阿狸猛地豎起耳朵,全身毛髮炸起,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嗚鳴。
它琉璃色的瞳孔緊縮,死死盯著窩棚側前方那片月光照不到的、稀疏的鐵木林黑暗處。
幾乎同時,琉璃和墨辰也察覺到了。
那不是風,是某種帶著腥臊氣的、充滿惡意和貪婪的注視。
黑暗的林間,無聲無息地亮起了一對對幽綠的光點,如同鬼火,冰冷地鎖定了篝火旁的兩人一狐。
粗重的喘息聲,利爪踩踏碎石枯葉的沙沙聲,從四麵八方隱隱傳來。
狼!而且不止一頭!
看那幽綠瞳孔的高度和數量,至少有十幾頭,已經悄然將他們包圍!
墨辰眼神一厲,幾乎本能地就要撐地起身,牽動傷口,頓時疼得額角青筋一跳,悶哼一聲。
“彆動!”
琉璃的聲音冷靜如冰,手已經按在了“隕星”的刀柄上。
她另一隻手輕輕按住墨辰冇受傷的肩膀,將他穩穩按回靠坐的姿態。
“老實待著。還輪不到你這病號逞能。”
話音未落,正前方的黑暗中,緩緩踱出一頭體型格外雄壯的妖狼。
它肩高幾乎齊腰,渾身毛髮灰黑相間,油光水滑,在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幽綠的狼眼大如銅鈴,死死盯住篝火旁鮮活血肉的氣息,涎水從咧開的、佈滿森白獠牙的嘴角滴落,在砂石地上砸出小小的濕痕。
它散發出的氣息,赫然達到了三階妖獸(相當於金丹期)的層次!
在它身後,更多體型稍小、但同樣目光貪婪的妖狼顯出身形,低伏著身體,發出威脅的嗚咽,緩緩逼近,形成一個鬆散的包圍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