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迎著楚雲逸的目光,緩緩補充道。
“楚師兄,其實我並非合歡老祖,但這的確是合歡老祖突破元嬰時的一些粗淺感悟。”
“楚師兄可帶回宗門,交予宗主一觀。或許,他日仙盟之中,大家能有坐而論道、共禦外魔之時。”
如今,琉璃的修為已經無懼合歡宗了,挑明一切也無所謂了。
也免得日後,合歡老祖的一些舊敵,惦記她這個假的合歡老祖。
此話一出,楚雲逸徹底明白了
果然如此。
而且,這玉簡不僅是贈予他個人的厚禮,助他療傷修行。
這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善意,一個清晰的訊號,一個為未來可能聯手應對“血煞宗”乃至更大危機,而提前搭建的橋梁!
“琉璃姑娘……”此時,楚雲逸也不好稱呼琉璃師妹了。
他聲音有些發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盪,站起身,不顧傷勢,對著琉璃鄭重地、深深地作了一揖。
“此禮……太重了。雲逸……愧領!姑娘心意,雲逸明白。”
“他日若姑娘有所差遣,隻要不違道義,楚雲逸及合歡宗,定當儘力!”
……
就在此時,一聲低低的呻吟打破了略顯凝重的氣氛。
墨辰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金瞳先是渙散無神,很快聚焦,映入了琉璃帶著驚喜的臉龐,和旁邊鄭重作揖的楚雲逸。
“醒了?”琉璃連忙俯身,聲音不自覺地放柔,“感覺怎麼樣?彆亂動。”
墨辰嘗試動了一下,立刻牽扯到全身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額角滲出冷汗。
“嘶……還……死不了……”
他聲音嘶啞微弱,但那股熟悉的倔強又回來了。
他看了看楚雲逸,又看了看琉璃,最後目光落在楚雲逸手中那枚淡粉色玉簡上,眉頭皺了皺,似乎想明白了什麼。
琉璃簡短地將目前情況和楚雲逸的決定告訴了他。
墨辰聽罷,沉默了片刻。
他冇有說什麼挽留的話,隻是看著楚雲逸,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個笑容,卻因為疼痛變成了一個古怪的表情。
“楚……冰塊,這次……多謝了。回去……好好養你的傷,彆……死在外頭。等我……好了,說不定去你那合歡宗……逛逛。”
楚雲逸直起身,看著墨辰那副明明重傷虛弱卻還硬撐的模樣,臉上露出了這些天來第一個真正輕鬆些的笑容。
“隨時恭候大駕。隻怕到時候,墨辰兄弟已名動天下,看不上我那小小和合歡宗了。”
他從懷中取出兩個小巧的玉瓶和一張摺疊好的、散發著淩厲劍氣的銀色符籙,遞給琉璃。
“這兩瓶是‘生生造化丹’和‘固本培元散’,對內傷和根基損耗有些許效用。這張‘破邪劍氣符’,是宗族所賜,蘊含他一道劍氣,危急時刻激發,相當於元嬰初期修士一擊。”
“東西不多,略儘心意,務必收下。”
琉璃冇有推辭,接過丹藥和符籙,點了點頭:“保重。”
楚雲逸將粉色玉簡小心收起,又最後看了一眼墨辰和琉璃,目光掃過這靜謐卻危機四伏的山林,彷彿要將這一刻印在心裡。
他轉身,朝著東南方——合歡宗大致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楚師兄。”琉璃忽然開口。
楚雲逸停步,回頭。
琉璃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一路順風。他日……江湖再會。”
楚雲逸笑了,那笑容在夕陽餘暉下,竟有幾分灑脫。
他抱拳,聲音清晰而堅定。
“吾道在宗門,需借宗門之力,穩後方,傳警訊,合縱連橫,以禦未然之災。爾道在星海,需持本心,循血脈,覓神器,斬世間荊棘。”
“道雖不同,心向一處。珍重!”
說罷,他不再猶豫,服下一枚提氣的丹藥,強壓傷勢,身形展開,雖有些踉蹌,但步伐堅定,很快便消失在暮色籠罩的山林小徑之中。
“這冰塊……有時候,還挺像樣。”墨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低聲嘟囔了一句,又咳嗽起來。
琉璃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冇有說話。
她知道,自此一彆,前路或許更艱,但也必須走下去。
……
楚雲逸走了,山澗邊隻剩下琉璃、昏迷的墨辰,和安靜蜷縮的阿狸。
夕陽隻剩下最後一抹餘暉。
天色迅速暗了下來,山林間響起了夜蟲的鳴叫。
琉璃坐在墨辰身邊,開始思考下一步。
墨辰重傷,急需一個安全僻靜的地方休養,這荒郊野外絕非良選。
她回憶著雲崖子最後的囑托——“去狼山看看”,也回憶著“鑒”之碎片傳遞的模糊畫麵中,那隱約的北方群山景象。
楚雲逸離開前,也提到過,根據古籍和秘境線索,“盟約之書”最後出現的氣息,似乎偏向北方莽荒之地。
狼山,傳說中銀月天狼族曾經的聖地或重要聚居地之一,就在大陸北方,毗鄰莽荒古林。
那裡人跡罕至,妖獸盤踞,對常人而言是險地,但對身負銀月天狼血脈、又需隱匿行蹤的墨辰來說,或許反而是個去處。
那裡,也可能藏著關於他母親、關於銀月天狼族、甚至關於“盟約之書”的線索。
“去北方,狼山。”
琉璃做出了決定。她休息片刻,恢複了些許氣力,便起身,用匕首砍伐附近堅韌的藤蔓和相對筆直的樹枝,開始製作一個簡易的拖架。
阿狸在一旁幫忙,用小爪子扯過藤蔓。
拖架很快做好。
琉璃小心地將墨辰挪到鋪了柔軟枝葉的拖架上,用剩餘的藤蔓固定好,防止顛簸。
阿狸跳上拖架,乖巧地趴在墨辰頭邊。
就在琉璃拉起藤蔓編織的繩索,準備啟程時,拖架上的墨辰,手指忽然輕微地勾動了一下。
“……北……”他嘴唇翕動,發出幾乎微不可聞的氣音。
琉璃立刻俯身:“墨辰?你說什麼?”
墨辰似乎用儘了力氣,眼睛半睜未睜,金瞳中一片迷茫,卻又似乎遵循著某種本能,斷斷續續地道。
“北邊……有東西……在叫我,很熟悉……像是……家的味道,冷……但是……想回去……”
琉璃心中一定。
這模糊的感應,與她打算前往狼山的決定不謀而合,也印證了雲崖子的話。銀月天狼族的血脈,在指引他回家的方向。
“好,我們去北邊,去狼山。”
琉璃輕聲回答,像是在對他承諾,也像是對自己說。
她不再猶豫,拉起拖架,踏著漸濃的暮色,沿著山澗邊緣,向著北方,一步步走去。
拖架在崎嶇的山路上發出吱呀的輕響,碾過碎石和落葉,留下兩道淺淺的轍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