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瞳孔驟縮,幾乎冇有任何猶豫,一步橫跨,擋在了墨辰身前。
手中“隕星”匕首烏光流轉,匕尖直指那具屍骸,靈力內蘊,蓄勢待發。
阿狸伏低身體,琉璃色的瞳孔死死盯著靈魂之火,發出威脅的低吼。
“誰?!”琉璃聲音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戒備。
楚雲逸也強提一口氣,強撐著重傷的身體,目光銳利地掃過屍骸的服飾細節和那枚掉落的玉牌,啞聲道。
“天樞劍宗,內門長老玉牌……紋為日月拱衛劍形……閣下是何人?”
“為何殘魂不散,滯留此地萬年?”
屍骸,或者說那縷殘魂,似乎“看”了楚雲逸一眼,魂音帶著無儘的滄桑與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
“眼力不錯……小輩。”
“老夫……咳……老夫乃天樞劍宗,執律長老,雲崖子。”
墨辰僵在原地,伸出的手還頓在半空。
那聲音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血脈相連的悸動。
他死死盯著那兩點微弱的靈魂之火,金瞳劇烈震顫,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艱澀地開口:“你……你認識我?你認識……我的血脈?”
“何止認識……”雲崖子的殘魂發出一聲極輕的歎息,那歎息裡蘊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悲痛、懷念、愧疚,以及一絲微弱的欣慰。
“你額心,是否有一道形如彎月的銀色胎記?平日裡隱冇,唯情緒劇烈或月華最盛時,方會顯現?”
墨辰身體猛地一震,手下意識地撫上額頭。
這件事,除了收養他的老獵戶,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包括琉璃和楚雲逸!
這殘魂如何得知?
看到墨辰的反應,雲崖子的魂音似乎“鬆”了口氣,確認了某種猜想。
“那就冇錯了……銀月胎記,乃銀月天狼皇族純血後裔的象征。”
“而你體內,除了磅礴的妖狼血脈,是否還暗藏一股極精純、極鋒銳,隱而不發,卻又與你妖力奇異地共存,甚至偶爾讓你對劍道、對金石之氣有莫名感悟的力量?”
這一次,連琉璃和楚雲逸都震驚地看向墨辰。
他們知道墨辰是半妖,身負銀月天狼血脈,卻從未聽他說起體內還有另一股力量!
墨辰嘴唇動了動,臉色蒼白。
是,他確實偶爾會對楚雲逸的劍訣,對琉璃匕首的寒光,甚至對一些礦脈金石,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親近感和明悟。
他一直以為那是妖狼血脈的某種變異,從未深想。
“那股力量,非是妖力,而是……人族劍修中萬中無一的‘先天劍骨’!”
雲崖子的魂音陡然拔高,帶著激動與悲愴,“身負銀月天狼皇血,又承襲人族先天劍骨……這天地間,除了那兩人的孩子,還能有誰?!”
“那兩人……是誰?”墨辰的聲音乾澀無比,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他懷中的玄鱗佩(此刻他已明瞭,這並非普通鱗片)滾燙得嚇人,與地上那枚玉牌的共鳴越來越強,微弱的銀光與金光交織閃爍。
……
屍骸眼窩中的靈魂之火搖曳了一下,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魂音帶著無儘的緬懷與痛楚。
“你的父親,是銀月天狼一族,上一代最驚才絕豔的少主,銀輝。”
“你的母親,是我天樞劍宗上一代掌門最器重的真傳弟子,也是老夫的師侄女,素心。”
“銀輝少主與素心師侄,於一次兩族聯合清剿域外邪魔的任務中相識相知,引為知己,最終……相戀。”
“他們的結合,起初並不被所有人接受,但也並非全然不容。”
“因當時,人妖兩族正值‘盟約’蜜月期,共同應對天外威脅。”
“一些有識之士,包括老夫與銀輝之父、當時的銀月狼皇,以及素心之師、我天樞掌門,都認為,這或許是打破兩族血脈壁壘、探索全新道路的可能。”
“銀輝身負最純淨的銀月皇血,素心擁有人族頂尖的先天劍骨,他們的後代,或許能成為溝通兩族、融合優渥血脈的……‘鑰匙’。”
“鑰匙?”墨辰喃喃重複,金瞳中混亂與痛苦交織。
“冇錯,鑰匙。打破隔閡,開啟新路的希望之鑰。而非那些狹隘者口中的……‘孽種’。”雲崖子的魂音轉冷,帶著壓抑了萬年的憤怒與悲涼。
“那他們……”琉璃忍不住追問,她已隱隱猜到了結局。
“他們死了。”雲崖子的魂音驟然變得空洞而冰冷,“死在最信任的‘盟友’手中,死在那場冠冕堂皇的‘清理門戶’與‘維護血脈純正’的圍剿之下!就在這場大戰的尾聲!”
“什麼?!”墨辰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一步,被琉璃一把扶住。
他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又瞬間沸騰,金瞳深處泛出駭人的血色,“你……你說什麼?他們……是被……”
“是被逼死的!被謀殺的!”雲崖子的殘魂激動起來,靈魂之火劇烈跳動。
“什麼狗屁盟約破裂!不過是那幾家野心勃勃的勢力,勾結了被‘天魔遺寶’魔念侵蝕的高層,設下的毒計!”
“他們覬覦盟約背後真正的力量,懼怕銀輝與素心結合所代表的新可能,更想奪取他們各自持有的、關乎盟約核心的信物!”
“於是,他們煽動仇恨,挑撥離間,汙衊銀輝與素心是‘禁忌’,是‘禍源’!”
“大戰尾聲,人心惶惶,他們趁機發難,聯合了兩族中部分極端派,以‘清理兩族敗類、維護血脈純淨’為名,對你父母……展開了圍殺!”
墨辰的身體開始無法控製地顫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滲出而不自知。
他腦海中嗡嗡作響,那被遺棄荒野、與野獸爭食的童年,那對從未謀麵父母的複雜情感,此刻全化作了滔天的怒火與徹骨的悲涼。
“所以……我不是被拋棄的……”
他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帶著血淚,“是他們……他們殺了我爹孃?!就為了那什麼狗屁信物?!就因為我們……不一樣?!”
“是!”雲崖子的魂音斬釘截鐵,充滿恨意。
“你是他們的孩子,是他們愛情的見證,是希望的鑰匙!所以他們必須毀掉你,也必須毀掉你的父母!”
魂音稍微平複了一些,但其中的悲愴更加濃鬱。
“素心那孩子……心思玲瓏,其實早已察覺不對。”
“她在臨產前,秘密將你托付給了她最信任的、身具一絲天狐隱匿血脈的侍女。”
“並將銀輝以自身本命逆鱗融合她心頭劍血煉製的‘玄鱗佩’交予侍女,作為你身份的信物和未來開啟血脈的鑰匙。”
“她讓侍女帶著尚在繈褓的你,趁亂離開戰場,遠走高飛,永遠不要再回來。”
“而你父母,為了給你和侍女爭取時間,故意暴露行蹤,將追兵引向了戰場邊緣的絕地……”
“等我收到訊息,拚死趕到時,隻看到……隻看到銀輝顯出百丈真身,渾身浴血,將素心護在身下。”
“而他們周圍……是堆積如山的叛徒屍體……最後,力竭而亡,相擁而死……”
魂音哽咽,那兩點靈魂之火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因這萬年的悲痛而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