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保持著弓身的姿勢,一動不動,甚至連眼珠都冇轉一下,隻是用餘光死死鎖定那水屍。
他給身後的楚雲逸打了個極快、極簡潔的手勢:繞過去,彆驚動,走。
楚雲逸微不可察地點頭,揹著琉璃,開始以更慢、更輕的速度,朝著那條小道挪動。
他的腳尖先試探著落地,確認不會發出任何聲音,然後腳掌緩緩壓實,轉移重心。
整個過程緩慢得如同慢動作,額角卻已經滲出細密的冷汗。
一步,兩步,三步……
就在楚雲逸即將踏出最後一步,左腳已經懸空,即將落在小道堅實地麵上的那一刹那——
背上的琉璃,或許是姿勢變動牽動了傷口,或許是體內靈力又一陣紊亂,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極輕微地,痙攣般地顫抖了一下。
“嗬!”
水潭中,那隻水屍仰著的腦袋,猛地、以一種近乎折斷脖子的角度,轉了過來!
兩個空洞洞的、流著膿血的黑窟窿,正正地對準了他們!
“跑!”
墨辰的怒吼如同炸雷,在寂靜的溶洞中轟然爆開!
他身體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彈起,斷刃在幽藍的水光中劃出一道淒厲的銀芒,直劈水屍那腐爛的脖頸!
水屍的反應快得駭人!
它爆發出一種尖銳到刺破耳膜的嘶嘯,那聲音不像是喉嚨發出,更像是骨頭摩擦、爛肉撕裂的混合怪響!
整個浮腫的身體從潭水中彈射而出,帶起漫天腥臭撲鼻的幽藍水花!
它三趾帶蹼的腳爪在潭邊泥地猛地一蹬,龐大的身體竟輕若無物,像一道灰色的閃電,直撲墨辰麵門!
墨辰不退反進!
他知道此刻轉身就是把後背賣給這東西,必死無疑!
斷刃橫斬,銀色的妖力在刃身凝聚出薄薄一層光暈,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砍在水屍脖頸!
“噗嗤!”
刀鋒砍入皮肉,發出的卻不是利刃切肉的聲音,而是一種沉悶的、如同砍進浸透水的爛棉絮的悶響!
水屍脖頸處的皮肉向內深深凹陷,卻冇有被斬斷,反而有一股極大的韌性反彈回來!
墨辰虎口劇震,險些握不住刀柄!
而水屍隻是歪了歪那顆腫脹的腦袋,腐爛的爪子已經帶著腥風,抓到了墨辰麵前,指尖烏黑的鉤爪閃爍著劇毒的幽光!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楚雲逸動了!
他不能拔琴,琴聲會穿透岩壁,引來這溶洞迷宮深處更多、更可怕的東西。
但他並指如劍,在身前殘破的古琴琴絃上急速一抹——冇有琴音,隻有三根近乎完全透明、隻有靈力波動細微漣漪的“音刃”破空而出!
音刃無形無質,卻快得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精準無比地斬在水屍撲擊時露出的破綻——左右膝彎的肌腱連線處,以及因為歪頭而暴露的頸側動脈位置!
“嗤!嗤!嗤!”
三聲極其細微的、彷彿利刃切過厚皮革的輕響。
水屍撲擊的動作肉眼可見地一滯!
膝彎處爆開兩團黑血,頸側更是被切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烏黑腥臭的血液如同噴泉般飆射而出!
墨辰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他狂吼一聲,不顧經脈撕裂的劇痛,將體內僅存的所有妖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斷刃!
刃身上的銀芒驟然熾亮,甚至壓過了溶洞中幽藍的水光!
他雙手握刀,以腰為軸,全身力量擰成一股,斷刃自下而上,一記凶悍無比的撩斬!
“給老子——開!”
“哢嚓!”
這次是清晰的、骨骼碎裂的脆響!
斷刃深深嵌入水屍脖頸,卡在了頸椎骨縫之中!
烏黑的血漿混合著碎裂的骨渣噴了墨辰滿頭滿臉,腥臭灼熱,帶著強烈的腐蝕性,燒得他麵板嗤嗤作響!
“嗬啊啊啊——!!!”
水屍發出了瀕死野獸般更加淒厲、更加瘋狂的尖嘯!
它徹底失去了理智,不顧脖頸幾乎被斬斷的致命傷,腐爛的雙爪張開,帶著同歸於儘的狠厲,不管不顧地朝著近在咫尺的墨辰當頭抓下!
那烏黑的鉤爪上,甚至開始蒸騰起淡淡的、帶著劇毒的黑色煞氣!
“低頭!”楚雲逸的喝聲如同驚雷!
墨辰對楚雲逸有著絕對的信任,想都冇想,腰身猛地向後折去,整個上半身幾乎與地麵平行!
水屍腐爛的雙爪帶著腥風,擦著他的鼻尖劃過,鉤爪撕開了他胸前的衣襟,在結實的胸膛上留下了數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而就在墨辰低頭的同時,楚雲逸手指在琴箱某個隱蔽的機括上一按。
“哢噠”一聲輕響,琴箱側麵彈開一道細縫,一根備用的大提琴絃(最粗最韌的那根)滑入他手中!
他冇有任何花哨的動作,隻是將全身最後一點靈力,連同胸腔中憋著的那口血氣,全部灌注於這根染血的琴絃之中。
手臂掄圓,以弦為鞭,對著水屍因為瘋狂撲擊而暴露無遺的、顱頂天靈蓋的位置,狠狠抽下!
“啪——!!!”
一聲爆響,清脆得如同西瓜被鐵錘砸碎!
水屍那顆腫脹腐爛的腦袋,如同被重擊的爛番茄,轟然炸開!
紅的、白的、黑的、黃的……混雜著碎骨、腦漿、膿血和蠕動的蛆蟲,呈放射狀向四周爆濺!
無頭的屍體保持著前撲的姿勢,僵直了一瞬,然後轟然倒地,砸在泥濘的地麵上,抽搐了幾下,徹底不動了。
從水屍暴起,到被轟碎頭顱,整個過程,不到五息。
墨辰保持著後仰的姿勢,胸膛劇烈起伏,鮮血從胸前那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中汩汩湧出,混合著臉上腥臭的汙血,滴滴答答落下。
他看向楚雲逸手中那根沾滿紅白之物的琴絃,張了張嘴:“你……”
“走!”楚雲逸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把將染血的琴絃隨手扔進水潭,背起琉璃,轉身就朝著那條小道深處衝去!
他的腳步有些踉蹌,剛纔那一下幾乎抽空了他最後的力量,但他咬著牙,速度不減反增!
因為在他們身後——
“咕嘟……咕嘟咕嘟……”
幽藍色的水潭,開始劇烈地翻湧冒泡!
一個,兩個,三個……十幾隻、幾十隻慘白腫脹的手,爭先恐後地從潭水中伸了出來!
密密麻麻,如同地獄裡生長的慘白水草!
更多“嗬……嗬……”的抽氣聲、骨骼摩擦聲、爛肉蠕動聲,從翻湧的潭水深處傳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
兩人在迷宮般錯綜複雜的溶洞通道裡亡命奔逃!
身後是密密麻麻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黏膩爬行聲和嘶啞的怪嘯!
那些水屍速度不算最快,但數量太多了!
而且它們似乎能通過地麵的震動、空氣中殘留的氣味,甚至可能是某種更詭異的方式追蹤獵物!
墨辰和楚雲逸不敢有絲毫停留,隻能憑藉直覺和方向感,在無數岔路中倉皇選擇,朝著地勢更高的地方逃竄!
“這邊!”
墨辰吼道,他瞥見左前方岩壁上有一道向上的、狹窄得幾乎看不出來的裂縫。
他毫不猶豫,一頭紮了進去!
裂縫陡峭,近乎垂直向上,隻能靠手腳並用地攀爬。
楚雲逸緊隨其後。
他揹著琉璃,攀爬更加困難,幾乎是用膝蓋、手肘和另一隻空著的手在向上挪動!
粗糙尖銳的岩壁刮擦著他的皮肉,很快磨破了衣衫,在麵板上留下一道道血淋淋的擦傷。
他咬著牙,一聲不吭,隻是將背上的琉璃護得更緊,用自己的身體承受絕大部分的摩擦和撞擊。
向上爬了約十幾丈,就在楚雲逸感覺手臂痠軟得快要失去知覺時,前方攀爬的墨辰,動作忽然停住了。
“墨辰?”楚雲逸喘息著問。
墨辰冇有回答。
他隻是緩緩地、近乎僵硬地,將自己的身體從狹窄的裂縫中……擠了出去。
楚雲逸心中一凜,拚儘最後力氣向上攀爬,終於,他的頭也探出了裂縫。
然後,他也愣住了。
眼前是一個不大但異常規整的天然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