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琴音並非來自一處,而是彷彿自四麵八方、天地虛空同時共鳴響起!
伴隨琴音而來的,是一股雖極力內斂、卻仍如淵如嶽、令在場所有築基修士神魂為之一清、繼而感到無邊壓力的磅礴威壓!
金丹威壓!
而且是蘊含音律大道真意的獨特威壓!
一道凝練如實質、呈淡青色的音波漣漪,彷彿無視了空間距離,自戰場側上方,一株更高古木的樹冠深處盪漾開來。
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掃”過“縛靈網”靈力流轉最核心、同時也是煉製時留下的、最脆弱的幾處符文節點!
“啵——!”
一聲奇異的、彷彿水泡破裂的輕響。
那足以困住假丹修士的堅韌羅網,在這道蘊含金丹韻律的音波漣漪麵前,其內部精密的靈力結構竟瞬間紊亂、崩潰!
羅網上血光瘋狂閃爍,符文成片黯滅,隨即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般軟塌塌地垂落、徹底潰散!
恐怖的靈力反噬讓外圍八名血煞宗修士齊齊慘呼,口噴鮮血,修為稍弱的兩人更是直接抱頭慘嚎,七竅滲血,顯然神魂受創不輕!
音波漣漪餘韻未絕,輕描淡寫地拂過那張飛至琉璃麵前的爆裂符籙。
“噗。”符籙靈光儘散,化為凡紙飄落。
直到此時,一道月白色的修長身影,才伴隨著尚未完全消散的玄妙琴韻與金丹靈壓,如同謫仙臨凡,輕飄飄地落在琉璃身前。
來人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麵容清雅俊朗,眉目疏朗,一雙眸子溫潤如玉,此刻卻蘊含著洞悉世情的睿智與一絲淡淡的、屬於金丹修士的威嚴。
正是楚雲逸!
隻是此刻的他,與琉璃記憶中那位溫潤、高冷的楚雲逸已然不同。
周身氣息圓融內斂,道韻天成,彷彿與周圍天地氣機隱隱相合。
不過此時,他一身月白長衫多處破損,染著已呈暗褐色的斑斑血跡,尤其是左肩,似乎受過重創。
臉色也有些蒼白,氣息略見虛浮,顯然經曆過慘烈戰鬥,傷勢不輕,且似乎這金丹境界也初成不久,尚未徹底穩固。
但即便如此,他負琴而立的身姿,依舊如月下青竹,清雅挺拔,那份屬於音律金丹修士的獨特氣度,令人心折。
他目光首先落在琉璃身上,快速掃過她肩臂的新傷,眼中關切一閃而逝,微微頷首,聲音溫和清越,卻帶著一股自然而然的、令人心神寧靜的力量。
“琉璃師妹,久違了。可還安好?”
因為有外人在,楚雲逸不宜暴露琉璃的老祖身份。
他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場中殘餘的呼嘯與呻吟,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說罷,他右手隨意地虛按在身側古琴之上,甚至未曾真正撥動琴絃,隻是修長五指在琴絃上空輕輕一拂。
“嗡——!”
又一道無形的音波擴散開來,這次並非攻擊,好似帶著一股撫平躁動、安定神魂的奇異韻律。
那幾名正因羅網反噬和琴音威壓而痛苦不堪的血煞宗修士,神魂的劇痛竟為之一緩,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源自靈魂的顫栗與無力感。
他抬起溫潤卻隱含銳光的眼眸,掃過滿臉驚駭的血煞宗眾人,最後定格在那陰柔修士臉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
“血煞宗的諸位,以多欺少,設伏暗算,如此行徑,實在有辱道門。此等擾人清靜的嘈雜,也該停了。”
“金……金丹?!音律金丹?!楚雲逸,你……你竟冇死在那處煞穴?還結丹了?!”
陰柔修士臉色瞬間由青轉白,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深入骨髓的恐懼,聲音都變了調。
築基與金丹,乃是天塹!
更何況是極為罕見、手段詭異的音律金丹!
縱然楚雲逸明顯有傷在身,境界未穩,也絕非他們這群人能夠抗衡的!
縛靈網被對方一道音波輕易破去,更是徹底擊潰了他們的信心。
琉璃壓力驟減,心中的震驚同樣無以複加。
楚雲逸竟然在秘境中結丹了!
而且還是以音律入道成就的金丹!
這簡直是驚天訊息!
但此刻絕非細問之時。
她服下最後一粒能短暫提振靈力的“沸血丹”,瞬間感到一股熱流湧向四肢百骸,雖然過後會有虛弱,但此刻顧不得了。
她與楚雲逸背對而立,急聲道:“楚師兄,小心,他們或許還有後手!”
楚雲逸不言,麵對因恐懼而有些混亂、卻仍在陰柔修士厲聲催促下試圖結陣反撲的敵人,他隻是簡簡單單地伸出右手食指,對著那衝在最前麵的巨斧修士,隔空輕輕一彈。
“叮。”
一聲清脆如珠落玉盤的短促琴音響起。
冇有浩大聲勢,冇有璀璨光華。
但那名氣勢洶洶的巨斧修士,前衝的身形驟然僵住!
他雙眼瞪大,臉上血色瞬間褪儘,彷彿聽到了什麼無法承受的恐怖之音,又像是神魂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
他手中的巨斧“哐當”一聲掉落在地,龐大的身軀晃了晃,仰天便倒,氣息迅速萎靡,竟是被這一記看似隨意的“彈指音”直接震傷了神魂,陷入昏迷!
“嘶——!”
剩餘的血煞宗修士倒吸一口涼氣,駭得魂飛魄散。
這是什麼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另一邊,縛靈網被破,墨辰眼中寒芒一閃。
他抓住敵人因楚雲逸出現而瞬間慌亂的時機,身形一晃,彷彿化作三道殘影,讓那陰柔修士倉促射出的血色圓環落空。
真身卻已如同鬼魅般貼近,右手五指成爪,指尖銀色妖力凝聚成鋒銳無匹的利芒,其上隱隱有暗金色細密鱗紋一閃而逝,帶著一股蠻橫的撕裂之意,狠狠向其胸膛抓去!
“鐺——哢嚓!”
利爪與對方倉促凝聚的護體血煞碰撞,竟發出金鐵交擊之聲,緊接著便是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護體血煞應聲而破!
陰柔修士如遭雷擊,狂噴鮮血,胸膛出現數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倒飛出去,撞斷一棵大樹,生死不知。
剩下幾名築基中期修士嚇得肝膽俱裂,哪裡還敢再戰,發一聲喊,頓時作鳥獸散,亡命般向迷霧深處逃去。
戰局在楚雲逸現身、墨辰突施辣手之下,瞬間塵埃落定。
林中一片狼藉,血腥味濃得化不開。琉璃拄著匕首,胸膛起伏,沸血丹的藥力開始消退,陣陣虛弱感傳來。
楚雲逸放下虛按琴絃的手,那令人心悸的金丹威壓也隨之緩緩收斂。
他調息片刻,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但眉宇間那抹屬於音律金丹修士的獨特道韻與淡淡威嚴,已揮之不去。
墨辰則靜靜立在琉璃側後方,但金瞳卻平靜地打量著楚雲逸與他身後的古琴,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麼。
琉璃深吸一口氣,壓下疲憊與震驚,向楚雲逸鄭重拱手。
“琉璃,恭喜楚師兄金丹大成!”
墨辰在側,琉璃便喚楚雲逸為師兄。
楚雲逸看向琉璃,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那笑容沖淡了些許他金丹初成的威儀,卻依舊帶著淡淡的距離感。
“機緣巧合,於絕境中聞大道天音,僥倖突破罷了,師妹不必多禮。”
他頓了頓,看向那古樹洞,笑容轉為苦笑與歉意。
“說來慚愧。我結丹之後,傷勢與境界衝突,急於覓地穩固,又擔心失散的同門,便以秘法留下暗記,不想其中音律波動被血煞宗窺得玄妙,仿造利用,險些害了師妹與這位道友。”
“實在是……慚愧至極。”
他這番解釋,將自己結丹與遇險、留記號聯絡起來,合情合理。
“師兄言重了,血煞宗狡詐,防不勝防。”琉璃連忙道,心中疑慮去了大半。
就在這時,楚雲逸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琉璃身後的墨辰身上。
他的眼神依舊溫和,但深處卻多了一種審視與探究,那是一種金丹修士對不明底細、實力不俗、且力量屬性迥異常理者的本能警惕。
他拱手,語氣客氣而疏離。
“這位道友,方纔見道友出手,招式精奇,靈力……嗯,妖力純粹凝練,隱有古意,非比尋常。在下楚雲逸,方纔多謝道友護持琉璃師妹。”
他不再掩飾地點出了“妖力”,顯然以他金丹境的敏銳感知和音律之道對萬物波動的高超洞察,已然察覺墨辰力量的根本。
他問得客氣,但那份審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
氣氛瞬間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凝滯。
阿狸從琉璃衣襟中探出小腦袋,好奇地看著楚雲逸和他背上的古琴,又看看墨辰。
琉璃心中一緊。
墨辰則麵無表情,迎著楚雲逸審視的目光,薄唇微啟,語調平淡無波。
“墨辰。散修。”
依舊惜字如金,但麵對金丹修士的直指本質的審視,他這份平靜本身,就顯得格外突兀,甚至帶有一絲無聲的對抗。
楚雲逸眼中閃過一絲深思,但並未追問,隻是點了點頭,重新看向琉璃,語氣帶上一絲凝重。
“琉璃師妹,墨道友,此地不宜久留。方纔琴音破網,我的金丹氣息也未完全收斂,恐怕已驚動附近更強的血煞宗高手。音波擴散,恐怕已經……”
他話未說完,眉頭忽然一皺,與墨辰幾乎同時轉向東北方向。
阿狸也再次發出了尖銳的預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