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沉默。
陰魂澗的危險毋庸置疑,那很可能是自投羅網。
但九玄靈果對她至關重要。
冇有墨辰相助,她獨自前往幽魄穀,在如今這風聲鶴唳的秘境中,成功率微乎其微,更彆提還可能麵對血煞宗的追剿。
“前輩,”
琉璃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墨辰的金瞳,“陰魂澗凶險萬分,血煞宗主力齊聚,前輩要深入其中,所圖定然不小。晚輩實力低微,恐怕……”
“你的實力,本君清楚。”墨辰淡淡道。
“你心思縝密,手段不俗,更兼有那柄……”
他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琉璃腰間的黝黑匕首,“……奇特的匕首。肯定能派上用場。況且,你不想知道,你那柄匕首的來曆,以及它為何會對星辰之力有所反應麼?”
琉璃心中猛地一震!
他果然知道!一直都知道這匕首不尋常!怪不得一開始目光就在打量匕首!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匕首冰冷的柄身,表麵卻不動聲色。
“前輩此言何意?”
墨辰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看不見的弧度:“陰魂澗深處,會有你想要的答案,關於這匕首,也關於……一些更久遠的事。去,還是不去,你自己決斷。”
空氣彷彿凝固了。
寒潭邊的陰冷氣息似乎更重了。
琉璃能感覺到墨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壓力。
他在丟擲誘餌,也是一個考驗。
去陰魂澗,無疑是踏入虎穴,九死一生。
但九轉金丹的機緣近在眼前,墨辰的助力不可或缺,而匕首的秘密……也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
而以合歡老祖的記憶,都不清楚這匕首的來曆。
片刻的權衡,在腦海中激烈交鋒。
最終,對力量的渴望,對真相的追尋,壓過了對未知危險的恐懼。
她需要變強,需要弄清身上的謎團,在這危機四伏的世界活下去,走到更高處。
“好。”琉璃終於開口,聲音清晰而堅定,“我答應。先往幽魄穀尋九玄靈果,之後……共探陰魂澗。”
墨辰深深看了她一眼,那金色瞳孔中似乎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什麼,隨即恢複平淡。
“既如此,便說定了。先離開此地,尋處安全所在療傷恢複。血煞宗的人,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嗯。”琉璃點頭。
兩人不再多言,迅速清理了戰鬥痕跡,抹去氣息。
墨辰辨認方向,選擇了通往幽魄穀大致方位,但又相對隱蔽的路徑。
“走。”
兩道身影,帶著新達成的、更加複雜卻也更加緊密的盟約,以及各自深藏的心思,迅速冇入幽暗的叢林深處,消失不見。
寒潭重歸死寂,隻有蟒王的屍體昭示著方纔的慘烈。
……
兩個時辰後,直到尋到一處被厚重藤蔓完全覆蓋、內裡頗為乾燥的隱蔽山洞,兩人方纔停了下來。
佈下簡易的預警和隔絕氣息的陣法後,他們幾乎同時盤膝坐下。
墨辰吞下數枚丹藥,閉目調息,銀色妖力緩緩流轉,修複著體內傷勢,氣息雖仍顯虛弱,但已逐漸平穩。
琉璃同樣服下丹藥,運轉功法,滋養著消耗過度的神識和靈力,左臂被毒液擦傷處傳來火辣辣的刺痛,也在藥力下緩緩平複。
洞內一片寂靜,隻有兩人悠長的呼吸聲。
阿狸蜷在琉璃身邊,舔舐著有些焦黑的皮毛,金瞳警惕地留意著洞口。
時間在調息中悄然流逝。
洞外天色漸暗,秘境中永恒晦暗的天光徹底沉入黑夜,唯有幾縷慘淡的月光,透過藤蔓縫隙,稀疏地灑落進來。
琉璃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體內靈力恢複了七八成,傷勢也穩定下來。
她睜開眼,洞內光線昏暗,墨辰仍在入定,銀髮在微弱月光下泛著淡淡光澤。
她輕輕起身,走到洞口附近,藉著藤蔓縫隙透入的些許星光,再次取出那柄一直伴隨左右的黝黑匕首。
匕首依舊古樸無華,觸手冰涼。
白日,墨辰那句話,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漣漪未散——“陰魂澗深處,或許有你想要的答案,關於這匕首,也關於……一些更久遠的事。”
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匕首。
冰涼的觸感從指腹傳來,隱隱的,似乎能感受到匕身內裡,那與星辰同源的、微不可察的脈動。
這匕首的秘密,遠比她想象的要多。
墨辰顯然知道些什麼,至少,比她多。
他提及“更久遠的事”,是指這匕首的來曆?
還是與星辰之力、甚至與這秘境有關的什麼?
心思微動,琉璃抬眼看向墨辰。
墨辰在對麵靜坐調息,銀髮垂落,俊美的麵容在微弱火光下明暗不定,氣息沉靜如淵,難以揣度。
他提議共探陰魂澗,真的是為了那所謂的“故人遺物”,還是另有所圖?
這匕首,在其中又扮演什麼角色?
無聲吐出一口濁氣,琉璃重新閉上眼。
猜測無益,實力纔是根本。
陰魂澗是龍潭虎穴,欲行其中,必須儘快掌握一切可用的力量。
這匕首,便是其中之一。
她需要更瞭解它。
心念既定,琉璃再次運轉《星辰鍛體訣》基礎引子篇。
功法運轉,神識內斂,嘗試捕捉那稀薄卻精純的星辰之力。
與往日淬體時的艱難晦澀不同,或許是因為身處秘境,或許是因為修為精進,也或許是因為匕首那若有若無的吸引。
今夜引動的星力,似乎比以往稍微順暢了那麼一絲。
極其微弱的冰涼氣息,如蛛絲般被牽引而下,滲入經脈。
她冇有立刻將其用於淬鍊肉身,而是分出了一縷更細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星力絲線,小心翼翼地導向了緊貼腹部的匕首。
“嗡……”
幾乎是星力觸及匕身的刹那,一聲輕微到近乎幻覺的顫鳴便在掌心下傳來。
不是錯覺!琉璃心神一凝,集中全部感知。
隻見那一直沉寂的黝黑匕身,在稀疏星光照耀下,表麵泛起一層極其淡薄、宛如月華般的朦朧光暈。
更奇特的是,匕身上那幾個古樸的、她早已銘記於心的符文,此刻彷彿被星光照亮,從內而外,依次閃過極其微弱的、如呼吸般明滅的銀色光點。
雖然光芒轉瞬即逝,但在全心感知下,清晰可辨。
“果然……它對星辰之力有反應,而且這反應……似乎與這些符文的序列有關?”
琉璃心中暗忖。
上次在洞府,情急之下引動星力,似乎隻是粗暴灌注,引發了匕首的本能反應。
而這次靜心嘗試,她隱約感覺到,這些符文亮起的順序、亮度,似乎與注入星力的方式、強度有著微妙關聯。
她沉下心,開始更精細的操控。
不再是一股腦地灌注,而是嘗試著將那一縷細若遊絲的星力,緩緩地、均勻地“塗抹”向第一個,也是看起來最清晰、結構相對簡單的符文。
那個形似銳利箭簇的符號。
過程緩慢而艱難。
星辰之力霸道而難以駕馭,稍有不慎便會潰散。
琉璃全神貫注,以《星辰鍛體訣》中記載的粗淺導引法門為基,結合自身對靈力的精妙控製,一點點地將星力“送”入那符文的紋路之中。
時間一點點流逝,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就在她感到神識有些疲憊,那縷星力即將控製不住時——
“哧……”
一聲極輕微的、彷彿烙鐵淬水般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那枚“箭簇”符文,驟然穩定地亮了起來!
不再是閃爍,而是持續散發著柔和的銀色光華!
與此同時,一股冰冷、鋒銳、彷彿能割裂一切的奇異氣息,自匕首刃口悄然瀰漫開來。
成了!
琉璃心念微動,並未揮動匕首,而是凝聚神識,仔細“觀察”著這被啟用的符文。
她“看”到,那縷星力正以一種獨特的軌跡在符文內部流轉,維持著它的點亮狀態,同時也持續地消耗著。
而匕首本身,似乎也在這符文點亮後,重量、手感都未變,但刃口處卻傳來一種難以言喻的“銳意”,彷彿目光觸及都會感到刺痛。
“僅僅是點亮,尚未催動,便有如此感覺……”
琉璃嘗試著,將更多一絲星力,沿著那符文內部的軌跡加速運轉。
“錚!”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顫音陡然在寂靜的石洞中響起!
雖然輕微,卻清晰可聞!
匕首刃身之上,那抹銀光驟然變得凝實,隱隱在刃口形成一層薄如蟬翼、近乎無形的鋒芒!
周遭的空氣彷彿都被這股鋒銳之意切割開來,發出細微的嘶鳴。
琉璃甚至能感覺到。
手中握著的彷彿不再是一柄匕首,而是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無物不破的“意”!
她強壓激動,目光掃過洞壁。
並未揮砍,隻是意念微動,引導著那抹“鋒銳之意”輕輕拂過身旁一塊凸起的堅硬黑石。
“唰。”
一聲輕響,比風吹落葉更微。
石頭上出現了一道髮絲般纖細、卻深達半寸、光滑如鏡的切痕!
冇有用力,冇有觸碰,僅僅是那被啟用符文的“意”輕輕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