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隻見琉璃神色未變,反而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滄桑與瞭然。
她並未直接回答楚雲逸的問題,目光卻彷彿能穿透他的身體,直視其丹田紫府。
“雲逸,”她語氣悠然,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點評意味。
“汝困於金丹門檻,已有十載了吧?”
“汝修音律也是為瞭解決宗門功法的痼疾吧?”
楚雲逸瞳孔驟然收縮!
不愧是老祖,一眼就看破了他的情況,曉得如此確切!
琉璃不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道,聲音平淡卻字字誅心。
“汝之靈力,早已凝練至極,底蘊深厚,遠勝同儕。”
“所缺者,並非積累,所阻者,更並非那功法痼疾,而是那‘神與意合’,與天地共鳴的一線契機。”
“汝精研音律,欲以音入道,調和陰陽,想法甚好。然……”
她微微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惋惜。
“過執於琴技之精妙,反失了音律之本真。汝之琴音,技巧已臻化境,可催魂奪魄,亦可滋養萬物,然終是‘術’,而非‘道’。”
“少了那份源自本心的‘真’與與道合真的‘自在’,故難以叩開金丹之門。吾說的可對?”
楚雲逸臉上的平靜終於被打破,神色劇烈變幻,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琉璃這番話,如同驚雷,直劈他修煉中最核心的困惑與瓶頸!
這絕非憑空猜測,而是真正一眼看穿了他道途的關隘!
看到楚雲逸心神失守,琉璃知道時機已到。
她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一絲施恩般的意味。
“念你求道之心甚堅,資質亦屬上乘,今日吾便予你一番機緣,能否把握,看你自身造化。”
說罷,她並指如劍,指尖一縷混沌色、蘊含著難以言喻道韻的神識之光悄然凝聚。
這縷神識,源自她吞噬的老祖記憶碎片,蘊含著一位曾經的大能者對音律之道、對天地法則交感的高深感悟,雖不完整,卻直指本源。
“凝神靜氣!”
琉璃低喝一聲,指尖輕點,那縷神識之光瞬間冇入楚雲逸眉心!
楚雲逸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整個人僵立當場,雙目瞬間失去焦距,彷彿神魂被拉入了一個玄之又玄的意境之中。
他眼前彷彿看到了天地初開,音律自生,調和陰陽;耳邊似乎聽到了大道倫音,闡述著至理。
那困擾他多年的瓶頸,那層隔閡他與天地更深刻共鳴的薄膜,在這縷高屋建瓴的感悟衝擊下,竟開始劇烈波動,顯露出絲絲裂縫!
他臉上露出了極度震撼、狂喜、癡迷、乃至一絲痛苦的複雜神色,整個人沉浸在那浩瀚的感悟中,無法自拔。
良久,楚雲逸才猛地回過神來,大口喘息,額頭滲出細密汗珠,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激動!
他清晰地感覺到,那困住他十年的金丹壁壘,已經鬆動了!
這縷感悟,價值無可估量!
他再次看向琉璃時,眼神徹底變了。
之前的探究、懷疑,被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取代——有感激,有敬畏,有震撼,或許,還有一絲更深的、連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困惑。
但他知道,自己欠下了一個天大的人情!
楚雲逸後退一步,整理衣冠,對著琉璃,深深一躬到地,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雲逸……拜謝老祖厚賜!此恩……重於山嶽,雲逸冇齒難忘!”
琉璃心中暗暗鬆了口氣,知道最危險的一關暫時過去了。
她坦然受了這一禮,淡然道。
“機緣已贈,能領悟多少,看你自身。望你好自為之。”
楚雲逸直起身,神色已恢複平靜,但眼神卻無比鄭重。
他沉聲道:“老祖放心。明日之行,雲逸必竭儘所能,護佑老祖周全,以報今日點撥之恩!”
“嗯,有心了。”
琉璃微微頷首,“去吧,明日還需早起。”
“是,雲逸告退。”
楚雲逸再次躬身,這才轉身,步履沉穩地離開了蘊神居。
隻是那背影在月光下,似乎比來時多了幾分沉重,也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決意。
確認楚雲逸走遠後,琉璃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後背竟已被冷汗浸濕。
“好險……總算穩住了他。”
她低聲自語,抬手揉了揉眉心,消耗一縷本源神識感悟,對她也是不小的負擔。
但效果是顯著的,楚雲逸這個最大的變數,如今被“恩情”暫時綁上了戰車。
她抬眼望向窗外那輪皎潔的明月,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明日,便要真正離開這是非之地了。”
……
翌日清晨,蘊神居靜室內,琉璃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神光湛然,周身氣息圓融內斂,築基期一層的修為已然徹底穩固。
而且,經過地脈熔爐的錘鍊,她的神識已經到了築基中期。
她起身,目光掃過這間暫居的洞府。
這裡曾是她扮演“老祖”、如履薄冰的舞台。
今日,便是離開之時。
心念一動,她開始清點隨身之物。
最重要的,自然是胸口貼身佩戴的古樸玉佩,以及懸於腰間的合歡鈴。
接著是得自老祖儲物戒的一些丹藥、靈石。
她仔細分門彆類,將常用丹藥、符籙放在最易取用的位置。
阿狸從角落躍上她的肩頭,毛色光亮,額間淡金紋路在晨光下流轉著微光,二品靈獸的氣息沉靜而靈動。
它親昵地蹭了蹭琉璃的臉頰,喉嚨裡發出輕微的呼嚕聲,似乎在為即將到來的旅程感到興奮。
“該走了,不過在此之前……”琉璃低語,眼神堅定。
緊接著,她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宗門寶庫所在的山峰。
寶庫位於一座守衛森嚴的孤峰之巔,由厚重的玄鐵巨門封鎖,符文流轉。
值守的是一位麵容古板、氣息深厚的金丹初期長老。
見到琉璃到來,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立刻躬身行禮。
“恭迎老祖!宗主已有吩咐,老祖所需,儘可支取。”
琉璃微微頷首,步入寶庫。
刹那間,珠光寶氣撲麵而來!
無數靈石堆積如山,上品靈石熠熠生輝;
玉瓶玉盒陳列滿架,丹藥香氣撲鼻;
各式法器、符籙、材料琳琅滿目,靈氣氤氳。
她冇有絲毫猶豫,神識如潮水般鋪開,精準地掠過那些華而不實之物。
目標明確:大量上品靈石(硬通貨)、各類高效療傷、解毒、快速恢複靈力的丹藥、一疊疊高階遁符、隱身符、以及威力強大的攻擊符籙。
此外,她還選取了幾套可用於佈置臨時洞府、隱匿行蹤的陣盤陣旗。
那長老默默跟在一旁,看著琉璃精準地選取這些實用至極的資源,忍不住關心道。
“老祖此次外出尋藥,所需頗豐,可是路途凶險?是否需要加派些得力弟子隨行護衛?”
琉璃目光掃過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尋藥之路,自有天意。些許外物,以備不時之需罷了。”
“人多,反而誤事。”
長老頓時噤聲,不敢再多言,恭敬地辦理了支取手續。
看著琉璃將海量資源收入儲物法器,他心中暗驚,這位“老祖”行事,果然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