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目光轉冷,如冰刃般掃過那名長老,聲音帶著一絲寒意。
“依你之言,吾合歡宗開派祖師,需因幾個跳梁小醜的窺伺,便龜縮宗內,苟且度日?”
“宗門威嚴,何時需靠忍氣吞聲來維繫?莫非千年安逸,已讓爾等失了血性,忘了修士當有披荊斬棘、勇猛精進之心?”
字字如錘,敲打在眾人心頭!
那長老臉色一白,被噎得說不出話,訥訥退下。
玄心見狀,眼珠一轉,立刻轉變策略,臉上露出沉吟之色,上前打圓場道。
“師尊息怒!王長老亦是心繫宗門,言語失當,還請師尊恕罪。”
他先安撫琉璃,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師尊安危,確乃重中之重。師尊欲外出尋道,我等不敢阻攔。但為防萬一,可否允準宗門派遣一兩名精銳弟子隨行護法?”
“一來可處理沿途瑣事,免擾師尊清修;二來若遇不開眼之輩,亦可代為打發了,無需師尊親自出手;”
“三來……若師尊有何法旨,也可及時通傳宗門。”
他目光掃過殿下眾人,最後落在一直沉默不語的楚雲逸身上,語氣誠懇。
“雲逸師侄修為已至築基後期,處事沉穩,劍術音律皆精,更難得的是心性通透,或可與師尊交流修行心得,是為隨行護法之上佳人選。”
“不知師尊意下如何?”
大殿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琉璃和楚雲逸身上。
楚雲逸依舊垂眸靜立,麵無表情,彷彿討論的與他無關。
琉璃心中冷笑,玄心果然老奸巨猾。
她目光淡淡掃過楚雲逸,見他依舊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微動。
楚雲逸此人,心思深沉,實力強橫,帶在身邊確是隱患,但若能穩住,或許也是助力。
而且……她在合歡宗裡,確實受他恩惠,欠他一份人情。
更重要的是,拒絕反而顯得心虛。
她略作沉吟,彷彿在權衡,隨後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雲逸此子,心性資質尚可,同去亦無不可。”
玄心心中一喜,正要應下。
卻聽琉璃話鋒一轉,目光掃向角落裡麵色蒼白、低眉順眼的柳媚兒,淡淡道。
“媚兒之前在合心幻陣中,‘護駕’有功,雖修為低微,但其身負柳家特殊血脈,於探尋某些陰屬性靈物或有些許感應,便隨行曆練吧,也算一番造化。”
她可不想讓柳媚兒留在合歡宗,萬一暴露了什麼……可不好!
柳媚兒渾身一顫,猛地抬頭看向琉璃,眼中充滿了恐懼與哀求,但在琉璃淡漠的目光下,迅速低下頭,顫聲道。
“媚兒……謹遵老祖法旨!”
她知道自己冇有選擇,此行是福是禍,全在老祖一念之間。
玄心眼神微動,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躬身,語氣更加恭敬。
“師尊思慮周全,玄心拜服!如此安排,甚妥!”
“既如此,”琉璃一錘定音,“三日後辰時,於山門出發。此行隱秘,對外隻言閉關。宗門事務,依舊由玄心暫代。”
“謹遵老祖法旨!”玄心及眾長老齊聲應諾。
“都退下吧。”琉璃揮揮手,閉上雙眼,不再多言。
“是!弟子(屬下)告退!”眾人躬身,依次退出大殿。
……
離宗前夜,月華如水,靜靜流淌在合歡宗的重巒殿宇之間。
萬籟俱寂,唯有夜風偶爾拂過古木枝葉,發出沙沙的輕響,更顯夜色深沉。
蘊神居外,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月下謫仙,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緊閉的洞府門前。
來人正是楚雲逸。
他一襲白衣,纖塵不染,麵容平靜無波。
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月色映照下,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
他在門前駐足,並未立刻叩門,隻是靜靜站立了片刻,彷彿在感受著什麼,又似在最後權衡。
終於,他抬起手,指尖輕叩門扉,聲音清越,打破了夜的寧靜。
“弟子楚雲逸,求見老祖。”
洞府靜室內,正在打坐調息、為明日出行做最後準備的琉璃,聞聲驟然睜開雙眸。
一絲警惕與訝異掠過心頭。
楚雲逸?他此時前來,意欲何為?是玄心的授意,還是他個人的試探?
明日便要離宗,此刻他深夜來訪,絕非尋常問候。
心念電轉間,琉璃已壓下波瀾,聲音透過石門傳出,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慵懶與威嚴,彷彿剛從靜修中醒來。
“進。”
石門無聲滑開。
楚雲逸緩步而入,對端坐於主位上的琉璃躬身一禮,姿態無可挑剔。
“深夜打擾老祖清修,雲逸罪過。”
琉璃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無需多禮。雲逸此時前來,所為何事?”
她直接發問,不想過多周旋。
楚雲逸直起身,並未迴避琉璃的目光,那雙眸子清澈見底,卻又彷彿能洞悉人心。
他開門見山,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老祖恕罪。雲逸心中有一惑,積壓已久,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值此老祖即將遠行之際,鬥膽請教,望老祖解惑。”
“講。”
琉璃心中微凜,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老祖日前於大殿之上,言及本門根本**《合歡陰陽道》的缺陷,有陰陽失衡之痼疾。”
楚雲逸語速不急不緩,字字清晰。
“雲逸愚鈍,竊以為,此功法之弊,根源在於孤陰不生,獨陽不長。千年以來,宗門先賢為求平衡,多倚重雙修互補之道,雖見效迅捷,然終非正道,隱患叢生。”
他微微一頓,目光如炬,直視琉璃。
“雲逸敢問老祖,除卻這‘雙修’下乘之法,老祖所辟之‘新路’,究竟是何等通天手段,能根治此千年沉屙?還請老祖明示,以解雲逸之惑,亦安宗門上下之心。”
話音落下,靜室內一片死寂。
琉璃心中劇震!
楚雲逸此人一心向道,問出此言,實乃正常,但可謂刁鑽至極!
否定舊路,新路何在?
他雖然是在問功法,若她這個“老祖”無法給出一個令人信服的回答,或者答案空洞無力,那麼她之前所有的鋪墊,包括築基異象帶來的震懾,都可能在此刻土崩瓦解。
老祖的真實性與權威就會坍塌!
危急關頭,琉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不能直接回答“如何解決”,因為她自己也未必完全清楚。
她必須轉移焦點,化被動為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