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一輪殘月隱在薄雲之後。
投下慘淡的清輝,將蘊神居的輪廓勾勒得影影綽綽,如同蟄伏的巨獸。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這深沉的夜色中,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蘊神居外。
來人身著暗紫色長老服飾,麵容陰鷙,眼神銳利如鷹隼,正是宗門實權大長老,也是趙昊之父——趙坤。
他負手立於陰影處,目光如毒蛇信子,冷冷掃過那座寂靜的洞府。
“老祖歸來?哼,裝神弄鬼!”
趙坤心中冷笑,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白日大殿之上,那“琉璃”雖氣勢迫人,言語間也似模似樣,但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尤其是玄心那老狐狸的態度,曖昧不明。
他絕不信什麼老祖甦醒的鬼話,更懷疑這是玄心暗中搞鬼,意圖鞏固權勢。
“待老夫親自探個明白!若真是冒牌貨……嘿嘿。”
趙坤眼中寒光一閃,身形微動,如同青煙般飄向蘊神居。
他修為高深,已達金丹後期,對宗門禁製瞭如指掌。
隻見他指尖掐訣。
靈力以一種奇異的頻率波動。
洞府外圍那幾道看似嚴密的警戒禁製,如同遇到熱刀的牛油,悄無聲息地融化開一個缺口。
他身形一縮,便已潛入其中。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未驚動任何巡邏弟子。
洞府內比外界更為幽靜,靈氣氤氳。
趙坤如同暗夜中的獵豹,收斂全身氣息。
每一步都落在最不易察覺的方位,迅速接近核心靜室。
越靠近,他心中疑竇越深。
這洞府的靈氣流向,似乎都隱隱以那靜室為中心,像是在滋養著什麼。
他在靜室外數丈處停下,屏息凝神。
並未貿然用神識粗暴掃描,而是施展了一種極為隱秘的探查秘術——【靈犀一線】。
他將自身神識凝聚成一道細若遊絲、幾乎與周圍靈氣融為一體的感應線,小心翼翼地向著靜室蔓延而去,試圖感知內部的能量波動與生命氣息。
神識細線輕易穿透了靜室外的隔絕陣法(這陣法本就不是為了防禦金丹後期修士而設),緩緩向內延伸。
初時並無異樣,但很快,趙坤眉頭微蹙。
這隔絕陣法本身,似乎蘊含著一絲極其古老晦澀的意蘊,不似當代常見陣法的路數。
“有點意思……”
他心中警惕更甚,加大神識輸出,細線變得更加凝實,如同觸角般,向著靜室內那道盤坐的、氣息微弱卻異常平穩的身影探去。
他要直接觸碰其神魂本源,驗明正身!
就在那神識細線即將觸及琉璃眉心識海的刹那——
異變陡生!
“叮鈴……”
一聲清脆、空靈,卻彷彿能直透神魂深處的鈴音,毫無征兆地在寂靜的靜室內響起!
這鈴聲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瞬間盪滌了那縷入侵的神識細線,使其如同暴露在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緊接著,一枚粉紅色、造型精巧的古樸鈴鐺——合歡鈴,自琉璃懷中自行飛出。
懸浮於她頭頂,散發出柔和而威嚴的粉色光暈,光暈流轉,形成一個護罩將琉璃守護在內。
鈴身微微顫動,表麵天然的桃花紋路彷彿活了過來,散發出令人心神搖曳、卻又不敢褻瀆的古老氣息!
“合歡鈴?!”
趙坤臉色劇變,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恐懼!
作為宗門核心長老,他豈會不認得這開派祖師的成名法寶?!
此鈴已失蹤千年,如今竟在此顯現,自動護主?!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合歡鈴的出現,幾乎坐實了裡麵之人與老祖的關聯!
難道……真是老祖歸來?!
就在趙坤心神劇震、驚駭欲絕的電光石火之間——
靜室內,琉璃被鈴聲驚醒,猛然睜開雙眼!
眸中寒光一閃,早已明白處境!
她冇有絲毫猶豫,全力催動神識,模擬出記憶中老祖暴怒時的恐怖威壓,混合著合歡鈴散發出的天然魅惑與威嚴,悍然向外衝擊而去!
“放肆!!!”
一聲冰冷、暴怒、充滿無上威嚴的神識嗬斥,如同九天驚雷,狠狠炸響在趙坤的識海!
“趙坤!汝這孽障!狗膽包天!竟敢窺探老祖?!”
“欲弑祖耶?!”
這聲音,帶著碾碎靈魂的威壓和合歡鈴特有的惑心之力,直擊趙坤心神最脆弱之處!
尤其是那“合歡鈴”的氣息,做不得假!
這正是老祖當年叱吒風雲時的標誌!
趙坤如遭重擊,隻覺得神魂彷彿被巨錘砸中,眼前一黑,喉頭一甜,一口逆血險些噴出!
他蹬蹬蹬連退數步,撞在身後的牆壁上才勉強站穩。
臉上血色儘褪,隻剩下無邊的恐懼!
“老……老祖息怒!老祖饒命!”
趙坤再也顧不得長老威嚴,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弟子……弟子鬼迷心竅!弟子罪該萬死!驚擾老祖聖安!”
“求老祖看在弟子為宗門效力多年的份上,饒弟子一命!”
合歡鈴的出現,徹底擊潰了他心中的僥倖和懷疑。
“哼!”靜室內傳來的神識波動冰冷刺骨:“驚擾清修,窺探老祖,按宗規,該當何罪?”
趙坤渾身一顫,冷汗浸透衣背,顫聲道:“按……按律……當……當廢去修為,逐出宗門……”他說不下去了,恐懼淹冇了他。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隻有合歡鈴微微搖曳發出的、令人心悸的細微鈴音。
良久,那冰冷的神識纔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施捨般的意味:“念你初犯,這些年尚有微功。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趙坤心中一緊,屏住呼吸。
“即日起,罰你入‘思過崖’麵壁百年!未經許可,不得踏出半步!”
“宗門一切事務,暫交玄心代理。你可服氣?”
思過崖百年!
雖不廢修為,但與世隔絕百年,權勢儘失,已是極重的懲罰!
但比起形神俱滅,已是天大的恩典!
這也符合合歡老祖的秉性……
“服氣!弟子服氣!謝老祖不殺之恩!謝老祖開恩!”
趙坤如蒙大赦,連連磕頭,額頭瞬間紅腫破裂,滲出血跡。
“滾!即刻前往思過崖!若再讓老祖感知你有一絲異動,定斬不饒!”
“是!是!弟子這就滾!這就去思過崖!”
趙坤不敢有絲毫耽擱,連滾爬爬地起身,也顧不得狼狽,化作一道遁光,倉皇無比地逃離了蘊神居。
徑直朝著宗門後山那令人聞之色變的思過崖方向遁去,生怕慢了一步,老祖改變主意。
靜室內,確認趙坤的氣息徹底消失遠去後,琉璃(偽老祖)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
“噗——!”
她再也壓製不住,猛地噴出一口殷紅的鮮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從蒲團上軟軟滑倒在地。
合歡鈴光芒驟斂,發出一聲微弱的哀鳴,掉落在她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