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蘊神居,這是一處靈氣極為濃鬱、佈置清雅安靜的洞府。
琉璃揮手讓柳媚兒在門外等候,獨自與玄心進入靜室。
靜室門關上,隔絕內外。
琉璃(偽老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落在玄心身上,不再是殿上那般睥睨,卻依舊帶著深沉的威嚴。
“玄心,”她緩緩開口,“吾知你心中尚有疑慮。”
琉璃心中冷笑。
玄心此人,看似恭敬,實則心思深沉,絕非良善之輩。
從他當年能坐上宗主之位,手腕心性便可見一斑。
合歡老祖記憶碎片中,對此人評價亦是“心思縝密,行事果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若非如此,當年老祖佈下這“合心幻陣”的真正目的——篩選廬舍,奪舍重生——這等驚天秘密,又怎會連他這個弟子都瞞得死死的?
恐怕老祖也防著他一手。
若讓他知曉幻陣真相,知曉自己這縷殘魂的存在,以玄心的性子,是恭敬迎回師尊,還是……索性吞了這殘魂,霸占師尊千年積累的記憶與傳承?
答案幾乎不言而喻。
所以,若是讓他知道,此刻坐在這裡的,根本不是什麼千年老魔,而是她這個僥倖反殺、身懷重寶的“琉璃”……
那後果,琉璃簡直不敢想象。
恐怕下一刻,自己就會被剝皮抽魂,所有秘密淪為玄心登臨大道的踏腳石。
玄心心中凜然,麵上卻愈發恭敬,躬身道:“玄心不敢。”
“不必諱言。”琉璃擺擺手,“吾沉睡千年,世間變幻,宗門亦是如此。吾此番歸來,魂體與這具肉身尚需時日磨合,修為十不存一,此乃實情。”
她直接點破自身虛弱狀態,反而讓玄心有些措手不及,心中疑慮稍減。
若真是冒牌貨,豈會自曝其短?
“正因如此,”琉璃繼續道,目光銳利,“封鎖訊息方纔至關重要。吾那些老對頭,若知吾現狀,必不會安分。”
“師尊放心!玄心必傾全宗之力,護師尊周全,助師尊恢複!”玄心立刻表忠心。
“你之忠心,吾已知曉。”琉璃目光深邃地掃過玄心。
“然宗門內外,窺伺者眾。”
“吾需知,眼下宗門之內,除你之外,還有何人……堪破元嬰門檻?”
玄心身形一頓,心中微凜,謹慎答道。
“稟師尊,元嬰之境,玄奧非常,宗門內暫無人勘破……”
琉璃心中瞭然,目光如炬,下一刻就好似看穿了他的丹田紫府。
“你卡在金丹後期巔峰,已近百年了吧?可是在尋那碎丹成嬰的一線契機?”
玄心渾身劇震,猛地抬頭看向琉璃,眼中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驚駭!
他困於金丹巔峰之事,乃宗門絕密,唯有他自己和兩位常年閉關的太上長老知曉!
眼前之人竟能一眼看破?!
這……這絕非尋常修士所能為!
也就是師尊這種元嬰老怪,才能如此精準地道破他人瓶頸吧!
“師尊……明察秋毫!”
玄心聲音乾澀,帶著一絲顫抖,心中的疑慮在這一刻被動搖了大半。
能如此輕易點破他最大關隘的,或許……真的隻有那位深不可測的開派師尊了!
“哼,”
琉璃(偽老祖)輕哼一聲,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高深莫測。
“元嬰之境,乃神魂與天地初步相合之始。”
“你法力積累早已足夠,所缺者,無非是對‘神融天地’那一瞬間的感悟,以及……碎丹時,如何護住本源不滅的那份決斷與技巧。”
琉璃擁有老祖的記憶,這些見識還是有的。
她每說一句,玄心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這完全說中了他的要害!
“求師尊指點!”
玄心再無絲毫猶豫,深深躬身,語氣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懇切與激動。
若得師尊指點,他凝結元嬰的希望將大增!
琉璃(偽老祖)沉吟片刻,似在斟酌,隨後才緩緩道。
“也罷,你執掌宗門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吾便傳你一段口訣,乃吾當年碎丹成嬰時,對‘神念化生,感應天地’的一絲感悟。”
“你需謹記,好生體悟,不可外傳。”
說罷,她以神識傳音之法,將一段晦澀難懂、卻直指神魂本源與天地交感奧秘的法訣,印入玄心識海。
這法訣源自她吞噬的老祖記憶碎片,雖不完整,卻字字珠璣,對卡在瓶頸的玄心而言,不亞於久旱甘霖!
玄心接收到法訣,瞬間沉浸其中,臉上露出如癡如醉、時而恍然、時而困惑的複雜神情。
好半晌,他才猛地回過神來,眼中精光爆射,對著琉璃深深一拜。
“玄心拜謝師尊恩賜!”
“此訣……玄奧無窮!師尊之恩,玄心冇齒難忘!”
他此刻心中激動萬分,這口訣絕對是真的!
而且極其高深!
對師尊的身份,他已信了七八分!
“嗯。”琉璃淡漠應了一聲,話鋒卻陡然一轉,語氣帶著一絲深意。
“此法乃根基,你好生體悟。”
“待你有所得,穩固境界後,吾再傳你碎丹護源的具體法門與注意事項。”
“切記,貪多嚼不爛,根基不穩,急於求成,反受其害。”
玄心心中一凜,立刻明白,師尊看似在給他提點和關懷!實則是在敲打他,也是在吊著他。
他連忙道:“玄心明白!定當謹遵師尊教誨,穩紮穩打!”
琉璃微微頷首,似隨意道。
“吾觀宗門之內,也非鐵板一塊。”
“趙坤那邊,你需留意。吾歸來之事,雖已嚴令封鎖,但難保冇有有心人試探。”
“吾如今魂體未複,不喜打擾。”
趙坤是宗門的大長老,趙昊便是他那一派係的。
玄心眼中寒光一閃,立刻道。
“師尊放心!玄心曉得輕重!”
“趙坤若敢有異動,玄心必叫他付出代價!”
他沉吟片刻,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滿桃花符文的暗紅色令牌,雙手奉上。
“師尊,此物名為‘桃花障’,乃弟子早年所得一件異寶。”
“激發後,可形成一片桃花幻境,能困敵、惑心,尤其擅長擾亂神識探查。”
“雖威力不算絕強,但勝在發動隱蔽,與師尊的合歡鈴氣息頗有相通之處,或可借其波動,稍加掩飾鈴音,應對一些不必要的窺探。”
“還請師尊收下,以備不時之需。”
琉璃(偽老祖)目光掃過令牌,心中冷笑,瞬間洞悉了玄心的用意。
她神色不變,並未伸手去接,隻是淡淡道。
“窺探,不時之需?吾何須外物?”
“若連這點風浪都需假手於此等玩物,吾這千年歲月,豈非虛度?”
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自信與傲然,彷彿在說,即便她如今狀態不佳,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窺探的!
琉璃知道,她要是實力不濟,老祖的這位好弟子恐怕還是會直接吞了她,搶奪她的一切。
玄心心中一震,捧著令牌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神色更加恭敬,甚至帶上了幾分惶恐。
“是弟子考慮不周!師尊神通無量,是弟子多慮了!”
他心中暗驚,師尊竟連這點試探都看得分明,而且如此不屑一顧,必然……是有一些應急的大神通。
對於雲嬰期老怪,他還是不敢輕舉妄動。
這時,卻見琉璃話鋒微轉,目光瞥向靜室門外,似隨意道。
“不過……此物於媚兒那丫頭,倒或許有些用處。”
“她此番受驚不小,修為也低微,便賜予她防身吧。也算全了她一番‘護駕’之心。”
說罷,她袖袍輕輕一拂,一股柔和之力托起那“桃花障”令牌,輕飄飄地飛向靜室門口,恰好落在聞聲小心翼翼推開一絲門縫窺探的柳媚兒手中。
柳媚兒先是一愣,隨即感受到令牌上傳來的一絲清涼安神的氣息,又驚又喜,連忙跪伏在地。
“媚兒謝老祖厚賜!”
玄心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念頭急轉。
師尊此舉,高明!
既輕描淡寫地回絕了他的試探,彰顯了自身底氣;
又將法寶轉賜柳媚兒,既安撫了“證人”,又暗示她仍在掌控之中,無需外力;
更重要的是,這看似隨意的賞賜,實則將“桃花障”的掌控權依舊間接握在手中——柳媚兒敢不聽命嗎?
哼,我就等著看趙坤窺探,你到底用不用桃花障。
若是用了,喋喋喋……
“師尊思慮周全,玄心佩服。”玄心深深躬身,心中對這位“師尊”的忌憚更深了一層。
此等手段,絕非常人。
“去吧。我需靜修了!”琉璃揮揮手,閉上雙眼,不再多言。
“是!玄心告退!”玄心恭敬退出靜室,輕輕關上房門。
站在門外,他看了一眼捧著令牌、神色複雜的柳媚兒,眼神深邃。
今日之事實在是……他需要好好消化一番。
靜室內,確認玄心離去後,琉璃(偽老祖)才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疲憊與銳利。
“玄心老狐狸……這試探,接下了。”她低聲自語。
“接下來就是趙坤了,宗門也就以他們兩位為首。”
“還有築基……必須更快了,最好離開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