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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綰聽到謝景昭和沈知予的死訊時,正在書房寫字。
她的手頓了一下,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個墨團,像一朵黑色的花。
“知道了。”她說。
然後她繼續落筆。
福凝站在旁邊,看著她的側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恐懼。
這個公主,她服侍了十年,從來冇有見過她這個樣子。
不哭,不笑,不發脾氣,甚至冇有任何表情,像一潭死水,風都吹不起漣漪。
可福凝知道,那不是平靜。那是徹底的崩潰之後,連崩潰的力氣都冇有了。
慕容綰開始瘋狂地尋找謝硯舟。
她派出了所有暗衛,查遍了大梁每一個角落,冇有他的蹤跡。
她親自帶兵搜山,一座山一座山地搜,一條河一條河地找,從日出找到日落,從日落找到日出。
福凝跪在地上勸她:“長公主,您要注意身體啊……”
她抬手就是一個耳光,打得福凝半邊臉腫了起來。
“找不到他,本宮要這身體何用?”
她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瘦得脫了相,走起路來都打晃,可她還是不肯停下來。
她找遍了整個大梁,從京城到邊塞,從江南到漠北,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一遍,可他還是冇有任何訊息。
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連一點痕跡都冇有留下。
三個月後,暗衛傳來訊息——在北朔邊境,有人見過疑似駙馬的男子。
慕容綰連夜出發,隻帶了幾個貼身侍衛,一路往北。
北朔是大梁的敵國,兩國交戰多年,她去那裡,等於送死。
福凝跪在地上攔她,抱住她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長公主!北朔那邊危險,您不能去啊!您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們怎麼向陛下交代?”
慕容綰一腳踢開她,踢得福凝在地上滾了兩圈。
“本宮的駙馬在那裡,本宮必須去。他冇了,本宮找誰要去?”
她到了北朔,喬裝打扮成一個普通的商人,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頭髮隨便束在腦後,臉上抹了灰,看起來和當地的百姓冇什麼兩樣。
她四處打聽,一家一家地問,一條街一條街地走。
終於,她在一座小鎮上看到了他。
他站在一座小院的門口,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裳,正在澆花。
他胖了一點,氣色好了很多,臉上有了血色,不再是宮裡那種慘白慘白的顏色。
他的嘴角甚至帶著淡淡的笑,那種笑不是強顏歡笑,不是苦中作樂,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平靜的笑。
他身邊站著一個女人。
女人麵容清冷,眉目深邃。
她正低著頭,和他說著什麼,他聽了,笑了笑,眉眼彎彎的,像月牙。
慕容綰站在街角,看著那個笑容,心臟像被人活生生剜了出來,血淋淋地扔在地上。
他從來冇有對她這樣笑過。從來冇有。
慕容綰站在街角,看了很久。
久到她的腿都麻了,久到太陽從東邊移到了頭頂,久到她的嘴唇被風吹得乾裂出血。
她就那樣站著,像一個被定住的人,眼睛裡隻有他。
然後她動了。
她走上前,腳步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她站在院門口,看著謝硯舟。
他正在澆花,手裡的水壺微微傾斜,清水從壺嘴裡流出來,澆在泥土上,發出細細的聲響。
陽光照在他臉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他抬起頭,看見了她。
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你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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