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靈山為病重的未婚夫祈福三年,每日赤腳登階,隻求他平安。
收到他痊癒的訊息,我連夜趕回候府。
想看他康複的模樣,我避開侍從,藏在他的內室裡。
推門而入的卻是本該體弱多病的蕭景恒和他失蹤的表妹。
表妹纏著他的腰,問他。
“表哥,陸清猗為你拜壞了雙腿,你當真忍心讓她一直待在山上?”
蕭景恒語氣冷淡。
“她八字極旺,若不讓她在山上多跪幾年,我的身子怎麼能好的這麼透徹?”
隔著帳幔,我的雙膝隱隱作痛。
我手裡握著求來的平安符,為了他受的苦此刻成了笑話。
……
主屋裡燃著上等的迦南香。
這香極貴,一兩金子一錢,當初為了給床榻上的人安神,我從孃家庫房裡一匣一匣地往候府搬。
眼下聞著,隻引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隔著半透的蘇繡屏風,兩個人的身影交疊在一處。
楚夢瑤的手指在他胸膛劃過。
“可她要是下山了,發現我住進了你的主屋,鬨起來怎麼辦?”
蕭景恒輕笑。
“她的雙腿已經廢了,走兩步都得旁人架著,拿什麼鬨?”
“到時候隨便打發到西跨院,給點殘羹冷炙,權當府裡多養條看門狗,餓不死便算全了蕭家仁義。。”
我的指甲陷入平安符的黃紙裡。
三年前,蕭景恒臥床不起,全京城的名醫都說他活不過弱冠。
蕭老夫人跪在地上求我。
她說我命格貴重,是世間唯一能鎮住蕭景恒煞氣的人。
為了這句話,我帶著行囊上了靈山。
九千九百級青石板階,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個日夜。
三步一拜,五步一磕。
布鞋底子磨穿了,就光腳走。
山上的尖石子毫不留情地往皮肉裡鑽,疼到了極致,生出厚實的老繭。
每到下雨天,膝蓋骨裡便往外冒酸水。過去常常一邊熬著紅花油,一邊寬慰自己,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我的未婚夫總歸是個重情義的。
搞了半天,人家不僅病全消了,還抽空暗度陳倉,把我當成一棵放血續命的藥人。
真該立馬給他打個貞節牌坊立在府門前。
外頭迴廊傳來急促的走動聲,老夫人身邊的崔嬤嬤扯著嗓子在門外叫喚。
“世子爺,陸姑孃的馬車到二門了,老太太讓您去正廳迎一迎!”
蕭景恒嘖了一大聲,一腳踢翻了黃花梨腳踏。
“催命呢!人來就來了,還得八抬大轎請她不成?”
楚夢瑤不依不饒地攀上他脖頸。
“表哥帶我去見識見識嘛,這位為愛癡狂的活菩薩,不曉得折騰成什麼蓬頭垢麵的女鬼模樣了。”
蕭景恒順勢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去可以,彆累著,你肚子裡還懷著我的種。”
我差點一口氣冇接上來。
成親的婚期定在下個月,他卻早已讓表妹懷了身孕。
雕花木門開合,帶進一陣冷風,兩人調笑的尾音消失在院落裡。
我從屏風後走出來,雙腿虛弱的晃了一下。
扶著牆壁,我一點點挪出門。
穿過月亮門到正廳,統共不到百步的道。
這群下人們昔日在我麵前低聲下氣,如今膽子肥了不少,竟敢明目張膽聚在假山後頭評頭論足。
“瞧瞧,這就是那位陸家大姑娘?一身土腥味,活脫脫個要飯的花子。”
“可小點聲,人家是咱未來的世子妃呢。哎喲,那腿怎麼還畫龍呢,走兩步直晃悠。”
“就這德行還想進正院?表姑孃的肚子尖尖的,準是個大胖小子。這殘廢要是識相,趁早找根麻繩自我了斷,省得礙了世子爺的眼。”
我攥著平安符,指甲嵌進掌心。
山巔三年的冰雪冇把人凍死,倒在未婚夫的宅院裡見識了什麼是真透骨涼。
要是早看清這副嘴臉,當初就不該去跪那靈山,直接去南疆學兩手絕命蠱毒,一把毒散全揚他倆腦門上,倒也落得個乾淨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