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獸的腳步聲像十斤重錘砸在青石坡上，每一下都震得碎石子“嗡嗡”發抖，連空氣裡都裹著它噴吐的腥氣，像爛肉混著鐵鏽的惡臭，熏得人頭暈目眩。林風攥著林丫和林小海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他們的皮肉裡，指節泛白，拚了命往山坡下衝——眼角餘光裡，那對綠色的獸瞳像兩盞懸在幽冥裡的鬼火，晃悠著越來越近，死亡的陰影隻差半寸就罩在頭頂，連妖獸粗重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可剛衝過一道覆滿枯草的陡坡，前方突然傳來林浩暴怒的怒罵：“兩個廢物！腿是灌了鉛嗎？再慢一步，都得給妖獸塞牙縫！”林風猛地抬頭，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林浩和林強、林達正堵在山坡下唯一的羊腸小道口，那是下山的必經之路，兩側都是陡峭的岩壁，根本無處可繞。他們仗著淬體境的腳程快，竟提前截在了這裡，擺明瞭要趕儘殺絕。
“讓開！”林風的聲音都在發顫，不是怕的，是急的——後背已經能感受到妖獸呼吸的灼熱氣流，那股熱浪帶著腥氣撲在頸後，再耽誤一息，所有人都得變成妖獸爪下的碎肉。林浩卻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衣襟上的草屑，嘴角勾著貓戲老鼠似的戲謔笑容，把玩著腰間的短刀刀柄：“讓開也行啊——給我磕三個響頭，額頭得見血的那種，再喊一聲‘浩哥饒命，我是天生廢柴’，我就大發慈悲放你們過去。”
“你彆太過分！”林風的胸口劇烈起伏，左臂的傷口被奔跑和拉扯徹底崩裂，鮮血滲過包紮的布條，染紅了整個袖口，順著指尖滴在地上，在碎石間暈開點點紅痕。他強壓著翻湧的氣血辯解，聲音裡滿是不甘：“聚氣草是我先發現的，按家族狩獵的規矩，就該歸我！你搶了靈藥還攔路行凶，就不怕大長老問責？”
“規矩？”林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上前一步，右手像鐵鉗似的揪住林風的衣領，將他單薄的身子整個提離地麵。淬體境初期巔峰的力道勒得林風喉嚨發緊，呼吸都變得困難，臉頰漲得通紅：“在林家，我爹林嶽是大長老，他就是規矩，我林浩就是規矩！彆說搶你一株破草，就算現在把你扔給妖獸，我爹也隻會誇我清理門戶，除掉你這拖家族後腿的廢物！”
話音未落，林浩砂鍋大的拳頭突然砸在林風腹部。“噗——”林風像被重錘擊中，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身體軟得像灘爛泥。林浩鬆開手，他重重摔在滿是棱角的碎石堆上，蜷縮著身子劇烈乾嘔，酸水混著暗紅色的血絲從嘴角溢位，濺在硌得生疼的臉頰旁，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風哥哥！”林丫哭著撲過來，小臉上滿是淚痕，卻被林強像提小雞似的揪住後領，狠狠按在旁邊的樹乾上。粗糙的樹皮磨得她脖頸生疼，她拚命掙紮，小腳亂踢，卻連林強的胳膊都碰不到。林小海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可看到林浩轉頭投來的狠厲眼神——那眼神像在看一具屍體，他還是嚇得後退兩步，眼圈紅得能滴出血，卻隻能死死咬著唇不敢動。他知道自己衝上去，隻會多一具屍體，連給林風墊背都不夠。
林浩走到林風麵前，抬起穿著獸皮靴的腳，狠狠往他的肋骨上踹去。“啊——”林風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短褂，肋骨像是被踹斷了兩根，尖銳的疼痛順著神經蔓延全身，疼得他眼前發黑，幾乎要失去意識。林浩卻冇停手，又接連踹了三腳，每一腳都用足了力氣，踹得林風在碎石上翻滾，身上添了數道血痕。
林浩蹲下身，用腳尖挑起林風的下巴，眼神裡的惡意像毒蛇吐信，冰冷又黏膩：“本來隻想搶了你的聚氣草，再讓你被妖獸嚇破膽，也算給你個教訓。可你偏偏要跟我搶東西，跟我講規矩，真當我林浩脾氣好？”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寒冬的冰，一字一句砸進林風耳朵裡：“看來得讓你永遠留在這兒，省得以後礙眼，也省得我每次看到你就心煩。”
林風的腦子“嗡”的一聲——他終於明白了！林浩不是要教訓他，是要借妖獸的手殺他！這是借刀殺人，就算事後被問起，也能推說“林風被妖獸所害，我儘力相救卻冇趕上”。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哪怕是死，也要拉著林浩墊背，卻被林浩又一腳踹在胸口，這一腳直接踹在他之前被砸傷的位置，林風悶哼一聲，徹底被釘在地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了。
“彆白費力氣了。”林浩站起身，拍了拍鞋上的灰塵和血跡，語氣裡滿是輕蔑，“等妖獸過來，你就知道跟我林浩作對的下場了。”他轉頭對兩個跟班揮揮手，“走，彆在這兒聞這廢柴的餿味，臟了我們的鼻子。”林強和林達立刻押著林丫和林小海往山下走，林丫拚命回頭，哭喊著：“風哥哥！我不走！我要跟你在一起！風哥哥——”
可她的力氣太小了，在林強麵前像隻柔弱的羔羊，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越拉越遠，林風的身影越來越小。林小海回頭瞥了一眼，看到林風躺在碎石上一動不動的弱小身影，不遠處的樹林裡，那對綠色的獸瞳已經清晰可見，鋒利的爪子在陽光下閃著森冷的光。愧疚像潮水似的將他淹冇，他想衝回去，卻被林達死死按著肩膀往前推，連回頭的勇氣都冇有——他怕，怕自己也會變成妖獸的食物。
林風躺在地上，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小道拐角，胸口的劇痛和心裡的絕望纏在一起，像無數根針在紮他的心臟，幾乎要將他撕裂。他想喊，喉嚨裡卻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想爬，每動一下，都像有把鈍刀在絞他的肋骨，疼得他渾身抽搐。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沉重的蹄聲震得地麵發顫，綠色獸瞳已經近在咫尺，妖獸嘴裡噴吐的腥氣撲麵而來，鋒利的爪子離他隻剩三步遠，能清晰看到爪尖上掛著的血肉殘渣。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麵：張伯塞給他地圖時，粗糙的手拍著他的肩膀說“活著回來”；林丫偷偷把麥餅掰給他時，眼裡的擔憂像小星星；還有父母臨終前，攥著他的手說“好好活著，保護好自己”。不甘心！他還冇拿到聚氣草打通經脈，還冇讓林丫過上能吃飽飯的日子，還冇讓那些嘲笑他的人閉嘴，怎麼能死在這裡？
就在這時，旁邊的草叢突然傳來“簌簌”的急促聲響。林風猛地睜眼，隻見一隻青紋兔竄了出來，灰毛上的三道綠紋格外顯眼——正是之前被他放走的那隻傷腿已經痊癒的兔子！它正好落在林風和妖獸之間，耳朵死死貼在背上，對著龐大的妖獸“吱吱”狂叫，紅寶石似的眼睛裡滿是挑釁，小小的身子卻挺得筆直——它竟在攔妖獸！
妖獸的注意力瞬間被這隻不知死活的兔子吸引，停下腳步，三角腦袋微微晃動，分叉的紅舌“嘶嘶”吐著，暫時忘了地上奄奄一息的林風。林風的眼睛驟然亮了！這是唯一的生機！他忍著斷骨般的劇痛，用手肘撐著地麵，一點一點往旁邊一道半人寬的岩石縫隙爬——那道縫隙狹窄，妖獸的龐大身軀肯定鑽不進去。每動一下，都疼得他渾身發抖，冷汗浸濕了全身，卻不敢有絲毫停頓，連呼吸都壓得像蚊蚋。
他冇看到，青紋兔身後的茂密草叢裡，一道黑色的人影正靜靜蟄伏。那人穿著緊身的夜行衣，隻露出一雙屬於人類的眼睛，透過草葉的縫隙，死死盯著林風、青紋兔和妖獸，眼神裡翻湧著複雜的光芒——有看到青紋兔護人時的驚訝，有是否要出手的猶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像黑暗裡的一點星火，微弱卻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