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梆子聲撞在青陽城的青磚牆上，碎成滿地沉鬱的迴響。夜色裹著深秋的寒氣，濃得能攥出墨來，林風的廂房裡早熄了油燈，隻有窗縫漏進的一縷月光，在地麵拖出道瘦長的影——像極了他這些年在林家縮著肩膀的模樣。他伏在門後，耳尖貼緊冰涼的門板，木紋的粗糙硌得耳廓發麻，東側巡邏的腳步聲漸遠時，心跳纔敢悄悄緩半拍，隨即而來的衣料摩擦聲，讓他攥緊了袖中發皺的布帕，是換班了。
“係統，掃監視者位置。”林風在心裡默唸，喉結不自覺滾動。淡藍色麵板亮起時，他的目光先釘在“惡意值65”上，指尖微微發顫：林萬山果然冇打算讓他活著離開青陽城。
【檢測到2名監視者】
【目標1：廂房西側院牆下（聚氣境初期），距離5米，狀態：潛伏觀察，惡意值65（攔截意圖）】
【目標2：家族大門處（聚氣境初期），距離100米，狀態：值守巡邏，惡意值60（警戒）】
【安全路線：沿院牆陰影移動，避開目標1視線盲區，向城南方向前進】
確認路線的瞬間，林風轉身撲向床榻。被褥捲成筒時，他特意裹上自己常穿的青色布衣——那是林丫去年冬夜就著油燈補了三次的舊衣，袖口還留著她繡的小雛菊針腳，歪歪扭扭卻透著暖。布帶勒緊時，他往“頭部”按了頂洗得發白的舊帽，帽簷壓得極低，昏暗中竟真像個人蜷著睡覺。做完這一切，他摸了摸枕頭下的鐵劍，劍鞘上的劃痕是上次跟林浩搶聚氣草時留的，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爬上來，讓翻騰的心跳徹底沉穩。
後窗的木框早被他用張伯給的舊帕子裹住，帕子上還沾著灶灰的煙火氣，是雜役房獨有的味道。雙手扶住窗框時，他指尖摩挲著木紋的凹凸，緩緩外推的動作輕得像扯一縷煙，連木軸都冇發出半分吱呀。夜風灌進來時帶著巷口桂樹的冷香，他探頭的刹那，西側院牆下的監視者正背靠著牆打盹，靈力探測符垂在膝間，泛著微弱的白光，鼾聲輕得像蚊子哼。
林風深吸一口氣，將裝著聚氣丹和青葉草的包裹甩上後背，鐵劍斜挎的位置剛好貼住腰側舊傷——那是林成上次踹的，陰雨天還會發疼。腳掌蹬住窗台時，他刻意放輕力道，上次翻牆摔破膝蓋的疼還烙在骨頭上，這一次絕不能出岔子。落地時膝蓋微曲卸力，青草上的露水沾濕褲腳，涼得他打了個寒顫，卻不敢縮一下肩膀，貼著院牆陰影快步移動。
係統麵板上的距離數字跳得極慢：5米→6米→7米。他把呼吸壓到最低，胸口悶得發慌，卻能清晰聽見身後監視者的鼾聲裡摻著疲憊的嘟囔。繞到盲區時，他瞥見對方袖口磨破的毛邊，忽然認出是旁係的林忠——去年他被林虎搶了草藥，還是林忠偷偷塞了半塊蔥油餅給他。心口像被草葉刺了下，腳步卻冇停——在林家，心軟從來換不來活路。
家族後院的角落雜草冇到腰，院牆比彆處矮半截，牆根下的淺坑是他白天藉著拔草挖的，墊腳的石頭被日頭曬得還留著餘溫。雙手扣住牆頂時，掌心老繭蹭過粗糙的磚石，翻躍的瞬間，他回頭望了眼廂房的方向，月光下，那扇窗還透著虛掩的影，像極了他冇說出口的牽掛。
青陽城的小巷狹窄如腸，是他跟著張伯送貨時踩熟的路。石板路的縫隙裡還留著林小海畫的歪歪扭扭的劍痕，夜風捲著巷尾酒肆的酒香飄過，他卻不敢慢半步。跑過第三條巷口時，係統麵板突然彈出的警告讓他渾身一僵，淡藍色光字刺得眼疼：
【檢測到巡邏弟子（2名，聚氣境初期），位於前方20米處，正沿小巷巡邏，惡意值65（搜捕警戒）】
【建議：轉入左側岔路，利用堆放的柴火堆隱蔽】
他猛地拐進左側岔路，柴火堆的乾燥氣息撲麵而來，柴枝紮進後背時，竟讓他想起小時候張伯燒火做飯，灶膛裡的火星濺到身上的暖。蜷縮身體的瞬間，他啟用了黑色鐵塊，淡黑光暈貼著麵板散開，像張伯當年護著他躲開林浩時的手，穩穩按住他的肩膀。燈籠的光掃過柴火堆時，他屏住呼吸，能看見兩名弟子靴底的泥點——是從城外回來的，林萬山果然動了真格。
“剛纔那影子呢？”弟子的疑惑聲飄過來時，林風攥著鐵劍的手沁出了汗，劍鞘硌得掌心發疼。
“彆瞎想，家主就是太緊張，一個廢柴能跑哪去？”另一個的不耐煩裡藏著敷衍，腳步聲漸漸遠了。
他鑽出來時，拍掉身上的柴屑，手臂被柴枝劃的小口子滲著血珠，卻不覺得疼。半個時辰後，斷石路的入口終於撞進視野，巨石擋著的縫隙裡，雜草瘋長，和他第一次跟著張伯來采草藥時一模一樣。可係統麵板突然亮起的警告，讓他剛抬起的腳僵在半空：
【檢測到微弱靈力波動（聚氣境中期），位於小路深處500米處，惡意值75（埋伏 攔截意圖）】
【警告：前方可能存在埋伏，建議謹慎前進】
“林成！”這兩個字咬在齒間，帶著血腥味。他想起第一卷祠堂外林成陰鷙的眼神，像毒蛇盯著獵物。小路深處的草叢裡，隱約有金屬反光，是弓箭的箭頭，在月光下閃著冷光。不能硬闖——他摸了摸胸口的銀鐲，那是張伯給的，說能驅邪，此刻貼著麵板，暖得像團火。
不遠處的荊棘岔路藏在陰影裡，尖刺上還掛著去年的枯葉。他小時候跟著張伯采青葉草，最會鑽這種地方。鑽進岔路的瞬間，荊棘劃破了臉頰和手臂，鮮血滲出來，滴在草葉上，卻比林家祠堂的地磚暖得多。他咬著牙快步走，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出去，去流雲宗，變強，回來護著林丫和小海。
一刻鐘後，岔路終於和斷石路彙合，剛好繞開了埋伏圈。林風鬆了口氣，抬頭時，青陽城的城門已在不遠處，燈火像鬼魅的眼睛，亮得刺眼。係統麵板顯示，城門處的紅點密密麻麻——林萬山果然親自來了。
他整理了下衣襟，把沾血的袖子挽起來，遮住傷口，黑色鐵塊的光暈悄悄散開，將氣息壓得和出城賣菜的雜役冇兩樣。沿著路邊的陰影靠近城門時，林萬山的聲音像寒冬的風颳過來，冰冷刺骨：“查！每一個出城的都查！找到林風，死活不論！”
燈籠的光照亮了牆上他的畫像，眉眼間還帶著未脫的稚氣，卻被畫得凶神惡煞。林風藏在陰影裡，摸了摸後背的包裹，裡麵有林丫塞的蔥油餅，還帶著餘溫；有張伯給的乾糧，裹著煙火氣；還有他要去流雲宗的希望，沉甸甸的。
夜色依舊濃得化不開，城門的燈火在他眼裡晃成一片。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腰間的鐵劍，身影在陰影中緩緩移動——這是離開青陽城的最後一關，為了自己，為了林丫和小海，他不能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