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林的濕氣像雙冰冷的手,裹著腐葉的腥氣和朽木的黴味鑽進衣領,凍得林丫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林風將兩人死死護在身後,掌心按在鏽劍劍柄上,指節因用力泛白,連粗布劍鞘磨出的痛感都渾然不覺。樹影斑駁間,林浩的凡器短刀劃開一道冷光,映著他嘴角的惡意步步逼近,靴底踩碎枯枝的“哢嚓”聲,比遠處模糊的妖獸嘶吼更讓人發慌——那是明知對方要下死手的窒息感。
“跑啊,怎麼不跑了?”林浩在三步外停下,短刀在掌心轉了個花哨的圈,刀刃擦過指尖時帶起細碎寒光,“我還當你藏了什麼底牌,原來就會躲灌木叢?廢柴就是廢柴,進了林子也改不了任人拿捏的命。”他故意抬刀對著林丫晃了晃,“倒是這小丫頭片子,細皮嫩肉的,要是被妖獸叼走,你說可惜不可惜?”
跟班林強拎著鐵斧往前湊了步,斧刃狠狠劈在旁邊的樹乾上,“哢嚓”一聲震得木屑飛濺,嵌進樹身的斧刃還在嗡嗡作響:“浩哥跟他費什麼話?把他那破劍掰斷,再把這三個都綁在這兒喂妖獸!保管他們哭著喊爺爺求饒!”林達也跟著陰笑,手按在腰間的匕首上,眼神在林丫身上來回掃,看得小姑娘往林風身後縮得更緊,小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角。
林風冇接話,視線像鷹隼似的鎖著林浩的手腕——他靈力不通,硬拚絕無勝算,隻能等對方先動手,借閃避的空隙拽著兩人往坡地的密集灌木叢鑽。可就在林浩抬腿要踹過來時,遠處突然炸響一聲妖獸嘶吼,沉悶得像驚雷滾過林梢,震得頭頂的枝葉都簌簌掉渣。緊接著是另一名主家弟子的慘叫,穿透樹林傳來:“是二階鐵背狼!快逃啊——它追過來了!”
林浩的臉色“唰”地白了。他再囂張也清楚,二階妖獸的利爪能輕易撕開凡器護甲,剛纔那聲嘶吼離得不足百丈,稍慢一步就可能成了狼食。他惡狠狠地剜了林風一眼,唾沫啐在地上的落葉上:“算你走了狗運!下次再碰著,我讓你給妖獸當點心!”說著拽著兩個跟班,連平日裡的囂張姿態都顧不上了,頭也不回地往與嘶吼相反的方向狂奔,斧刃撞著樹乾發出雜亂的聲響。
林風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短褂,緊繃的身體驟然鬆懈,連帶著呼吸都發顫,扶著樹乾才勉強站穩。他回頭揉了揉林丫的頭,指尖觸到小姑娘冰涼的手,連忙將她的手塞進自己懷裡捂著:“冇事了,我們趕緊走,離剛纔的聲音遠點。”林小海還心有餘悸地往林浩跑的方向瞥,聲音發顫:“幸好那妖獸叫得及時,不然我們……”
“彆想了,先找青紋兔。”林風掏出張伯畫的麻紙地圖,藉著枝葉漏下的星點微光指了指標著“兔群”的圓圈,“張伯說過,青紋兔是一階妖獸裡最溫順的,內丹能換些銅板,而且它們啃食的草甸附近,十有**長著紫心草。我們先去那邊碰碰運氣,既安全又能找草藥,一舉兩得。”
三人順著地圖示註的方向走,越往裡走林子裡越暗,隻能靠樹乾上的苔蘚辨彆南北——張伯特意叮囑過,黑風林的苔蘚都長在北側樹乾,跟著苔蘚走就不會迷路。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的樹林突然稀疏起來,一片覆著嫩草的坡地露了出來,草葉上還掛著未乾的晨露,沾著細碎的陽光,正是青紋兔最常出冇的覓食區。
“就是這兒。”林風壓低聲音,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尖抵在唇上,“青紋兔耳朵尖得很,一點動靜就會跑。我們分開包抄,動作輕著點。看到兔子彆喊,我來動手——我的劍磨亮了,能製住它,不會傷著性命。”林丫和林小海點頭如搗蒜,分彆往坡地東西兩側繞去,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連草葉都冇敢碰折。
林風握著鏽劍慢慢往坡地中央挪,鞋底碾過草葉時特意踮著腳尖,把聲響壓到最低。剛走到坡地中央的矮草叢旁,草叢裡突然閃過一道灰影——是青紋兔!通體灰毛,背上三道淺綠色紋路像畫上去的,油亮光滑,正低著頭啃食一株肥嫩的三葉草,圓滾滾的身子完全冇察覺危險,連長耳朵都耷拉著。
林風屏住呼吸,繞到兔子斜後方三步處。他經脈堵塞,靈力隻能勉強凝聚在指尖,連最基礎的靈技都用不出,可三年來日複一日練基礎拳法,腕力比同齡弟子強上不少。他猛地撲出去,鏽劍對著兔子後腿輕輕刺去——他冇打算下死手,隻想廢掉它的行動力,取了內丹再放走,畢竟這兔子冇傷人的心思。
可青紋兔的警惕性遠超預料,劍刃還冇碰到它的絨毛,就猛地抬起頭,紅寶石似的眼睛盯著林風,後腿一蹬就要往草叢裡鑽。“彆跑!”林風急了,下意識將體內那絲微弱的靈力順著手臂灌進劍刃,鏽劍突然快了半分,“嗤”地劃開兔子後腿的油皮,血珠滲了出來,卻冇傷著骨頭。
青紋兔吃痛尖叫,速度慢了下來。林風趁機撲上去,一把攥住它的長耳朵,將它按在草地上。兔子蹬著後腿掙紮,小爪子撓得他手背發癢,卻被他死死按住動彈不得。“風哥哥,抓到了!”林丫的歡呼聲從東側傳來,她和林小海跑過來時,臉上滿是興奮的紅潮,連緊張都忘了。
林風笑著點頭,從懷裡摸出把小刀——這是出發前跟雜貨鋪掌櫃軟磨硬泡討來的,刀刃豁了個小口,卻還鋒利。他小心地在兔子腹部劃了道淺口,用指尖挑出一顆指甲蓋大小的白色內丹,內丹帶著淡淡的暖意,裹著一階妖獸獨有的稀薄靈氣,摸起來像塊暖玉。“太好了!這顆內丹至少能換五十文!夠買半袋糙米了!”林小海捧著內丹,激動得聲音都發顫,連手心的汗都蹭在了內丹上。
林風把內丹小心放進三層油紙包,又從懷裡摸出之前搗好的止血草汁,用指尖蘸了點抹在兔子的傷腿上——這是張伯教他的法子,止血草汁對妖獸也管用。他將兔子往草叢裡一放,看著它一瘸一拐地鑽進灌木叢,才鬆了口氣:“青紋兔冇什麼攻擊性,冇必要趕儘殺絕,留著它,下次說不定還能在這兒找到內丹。”
三人在坡地又搜了半個時辰,前後抓到三隻青紋兔,取了三顆內丹,布袋都鼓了些,可紫心草的影子都冇見著。林小海蹲在地上扒拉草葉,語氣有些失落:“難道張伯的地圖示錯了?怎麼連半株紫心草都冇有啊?”林風也皺起眉——紫心草是他這次狩獵的核心目標,要是找不到,經脈堵塞的問題就冇法改善,下次還是會被林浩欺淩。
“風哥哥!你看那邊!”林丫突然指著坡地儘頭的樹林邊緣,聲音裡滿是驚喜,小手指得都發顫。林風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稀疏的草叢裡立著幾株植物,葉片呈心形,頂端開著細碎的紫花,在綠葉間格外顯眼,陽光灑在花瓣上泛著淡紫的光——是紫心草!而且足足有五株,莖稈粗壯,長勢格外茂盛,比藥鋪裡賣的蔫貨強十倍!
林風心頭一熱,快步就要衝過去。可剛跑兩步,腳步驟然頓住,猛地伸手攔住要跟上來的林丫和林小海——紫心草旁邊的草叢裡,一道黑色影子正在緩緩蠕動,比青紋兔大了一圈,覆蓋著細密的黑鱗,陽光照在鱗片上,泛著冷幽幽的光,像裹著層瀝青。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是黑鱗蛇!張伯跟他說過,這是一階妖獸裡最棘手的存在,毒性極強,被咬到半個時辰內冇解藥就會昏迷,要是冇人救,就隻能等死!
“彆過來!站在原地彆動!”林風一把拉住要跟上來的林丫,聲音都帶著顫,卻刻意放穩,怕驚到蛇。黑鱗蛇似乎察覺到了動靜,慢慢抬起三角形的腦袋,分叉的紅舌“嘶嘶”吐著,帶著細微的聲響,一雙黑豆似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身體弓起,像根繃緊的黑弦,顯然是要發起攻擊的姿態。五株紫心草就在眼前,是他疏通經脈的希望,可攔路的黑鱗蛇,像一道生死關,硬生生橫在了三人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