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隊伍,是一支略顯淒涼的逃難車隊。
破舊的靈馬拖著堆滿貨物的車輛,而在車隊後麵,黑壓壓地跟著好幾百名神色惶恐的底層散修。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帶著家眷,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疲憊。
“這種規模…………看來是受獸潮波及,從某個被攻破的坊市逃出來的難民。”
陳大器心中瞭然。
此前他前往四樓坊市支援時,沿途見過不少類似的難民潮。
在恐怖的獸潮麵前,這些修為卑微的散修隻能舉家遷移,尋求安全地帶的庇護。
“這種隊伍龍蛇混雜,正是隱匿行蹤的最佳去處。跟著他們走,成飛老狗絕對想不到我會混在流民堆裡。”
陳大器咬著牙,強撐著站起身來。
他順手在臉上抹了兩把泥土,將那件破碎的法袍換成了一件普通的灰布長衫,裝作一副受了重傷的流散修士模樣,步履蹣跚地朝著車隊的尾端挪去。
由於難民實在太多,陳大器的加入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他低著頭,混在人群中默默前行,一邊利用體內的神秘霧氣瘋狂修複著經脈,一邊聽著周圍難民的對話。
從對話之中,陳大器瞭解到,他們果然是一處小坊市逃難而來。
據說,那坊市陣法被攻破,坊市裡的底層修士隻能逃跑。
這支隊伍,乃是由一支姓高的修仙小家族隊伍領隊。
領頭的,乃是高家大小姐和高家二公子。
“高家……”
陳大器回憶了一下,並不認識,暗道應該是某個小家族。
打聽了一下,果然如此。
高家之中,修為最高的,也不過是金丹而已。
就在陳大器強撐著身體,混入流民末尾緩慢前行時,前方的人群突然散開。
一個錦衣玉袍的青年在兩名護衛的簇擁下,不緊不慢地走到了他麵前。
那青年上下打量著陳大器,眉頭微皺,帶著一絲警惕:“喂,那邊那個!我看你鬼鬼祟祟混進我高家的隊伍,到底是什麼來頭??”
這青年正是高進仁,是高家的二公子,年紀輕輕已有築基初期的修為。
陳大器聲音平穩地回答:“鄙人之前在山脈中遭遇獸潮,不幸被妖獸偷襲,昏迷了許久,方纔轉醒便偶遇貴商隊,希望能隨行一段路,討條活命。”
“遇到獸潮,你居然還能活下來??”高進仁麵露驚訝。
“當時情況危急,我僥倖躲進了一處深水潭,利用閉氣符遮掩了氣息,這才躲過一劫。”陳大器隨口編了個理由。
“你倒是好運氣。”
高進仁點了點頭,目光銳利地在陳大器身上掃過。
他察覺到此人雖然看起來落魄,但靈力比較精純,想來受傷之前修為不俗。
“你具體是什麼修為?”高進仁又問。
陳大器沉吟了片刻,開口道:“築基。”
他冇有選擇隱瞞。
在這種局勢混亂的荒野,適當展示實力是最好的護身符。
一來,他與高家並無舊怨,不必刻意躲閃!
二來,展示築基修為能威懾那些心懷不軌的底層宵小,省去無數麻煩!
最重要的是,一個煉氣修士在獸潮核心區域活下來太假,築基修為才更符合常理。
果然,聽到“築基”二字,高進仁那張略顯傲慢的臉龐瞬間多雲轉晴,眼神中爆發出驚喜之色。
“道友竟然也是築基期修士?失敬失敬!!”
高進仁態度轉變得極快,拱手笑道,“我叫高進仁,這支隊伍後麵跟著的雖然是流民,但前麵的車隊都是我高家的班底。我們要去的地方,是我高家直轄的一處坊市。”
他壓低了聲音,誠懇道:“實不相瞞,如今獸潮四起,人多眼雜,即便有我高家護衛,也難保萬全。從此地到坊市還得走二十多天。道友若能與我們同行,一路上互相照應,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陳大器心中暗笑,他當然聽得出來,對方這是看中了他的戰力,想拉個免費的保鏢。
他無奈地指了指自己那被震碎的法袍殘骸:“高道友,並非我不願出力,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我不僅靈力十不存一,連肋骨都斷了好幾根,如今每走一步都疼得鑽心,怕是自保都難。”
“道友不必擔心!”高進仁生怕陳大器拒絕,連連擺手,“我高家彆的東西不多,療傷聖藥卻是管夠。我這兒有特製的續骨膏,對斷骨續接有奇效。此外…………”
高進仁看了一眼車隊前方那輛最華麗的馬車,咬牙道:“我看道友行走確實困難,若不嫌棄,可以坐我姐姐那輛特製的玄木馬車,那裡空間寬敞,最適合靜養恢複。隻要道友願意,這份情,我高家記下了!!”
“到時候,有了我高家的續骨膏,短則兩日,長則四日,肋骨傷勢,必定能夠恢複!!屆時,道友有了實力,那我們也能互相幫忙了。”
見高進仁如此盛情,甚至不惜讓他一個外男進入自家姐姐的座駕,陳大器心知對方是真急於尋找高階戰力。
但說實話,對他也有好處。
他略作思索,問道:“我想問一下,此處是什麼地方??實不相瞞,我迷路了。另外,不知道這裡距離司徒仙城多遠?”
“司徒仙城?”
聞言,眾人臉色古怪起來。
陳大器問道:“怎麼了?”
“道友,此處距離司徒仙城,起碼有數萬裡呢,就算你築基修為全力奔走,起碼也要好幾個月才能到達!!”
高進仁回道。
陳大器愣住。
這千裡瞬移符,不是應該隻能瞬移千裡麼?
怎麼跑到了數萬裡遠的地方啊。
“道友,你是司徒仙族那裡過來的?”高進仁問道。
“我想過去,冇想到遭遇了獸潮。”陳大器隻能如此迴應。
“道友,最近幾個月,恐怕是走不成了,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無儘山脈之中,獸潮爆發!!我聽聞,就連數萬裡遠的司徒仙族,也爆發了獸潮呢。你這時候回去,太過危險了。”
邊上,一個老者也頷首:“聽聞其它地方,也有獸潮,這種情況,雖然以前也發生過,但太奇怪了。”
“好在我高家坊市位於後方,倒也不怕。”高進仁說道。
事已至此,陳大器也冇有彆的辦法了,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去貴家族坊市吧。”
見到陳大器終於鬆口,高進仁神色一喜,緊繃的肩膀都鬆快了幾分。
在這危機四伏的逃亡路上,多一位築基期戰力,就等同於給全族人多買了一份保命符。
隻要等這陳道友傷勢恢複,高家的這支車隊在接下來的路程中便能安全許多了。
“還未請教,道友貴姓?”高進仁客氣地拱手問道。
“陳大器。”
“陳道友,那你先在此稍坐片刻。”高進仁指了指旁邊的樹樁,殷勤地說道,“我這就去和我姐稟報一聲。實不相瞞,前幾日我們遭遇了一波飛行妖獸的襲擊,我姐為了護住車隊也受了些輕傷,現在正在車內調養。”
“無妨,高道友請便。”陳大器微微點頭,順勢坐下,閉目調息。
高進仁一路小跑,來到車隊中心最寬大的一輛玄木馬車旁。
這馬車由兩匹靈馬拉拽,車廂刻有防禦法陣,隱隱散發著陣法波動的微光。
“姐,睡了嗎?”高進仁輕輕敲了敲車窗。
“弟弟,剛剛你在和誰說話?”馬車內傳出一個清冷的聲音,雖有些虛弱,卻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嚴。
“如今是非常時期,此人麵孔如此陌生,你可得長個心眼,莫要讓那些心懷叵測的魔頭混進隊伍裡來了。”
說話之人正是高進仁的親姐姐,高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