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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妄泛著淡淡的青芒,劍刃薄而堅韌,鋒利如鏡,泛著冷冽的銀輝。
劍格古樸到無多餘雕飾,隻在尾端懸一枚小小的紅色玉穗,隨風輕擺,平添幾分飄逸。
賀璽二話不說就衝上去,少女大掌一揮,無數片碎鏡子憑空而出,飛快地撲向賀璽。
賀璽身形疾閃,堪堪避過迎麵而來的碎片,可漫天碎鏡實在是太多,密如驟雨,根本無法完全躲開。
幾道寒芒擦著肌膚掠過,肩頭、小臂接連被劃開細口。
更有一片銳邊斜掃而過,在賀璽的臉頰上留下一道淺淺血痕,溫熱的血珠瞬間滲了出來。
賀璽全然不顧,隻咬緊牙關衝到少女的麵前,揮劍砍下。
少女仰起頭,見他這冷血無情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語氣溫柔的要命。
“阿弟,你這是要殺了我嗎?”
隻一刹那,賀璽立馬失了神,那原本信誓旦旦、勢在必得揮出的一劍竟在半途驟然收回。
他倉促收力,身形一時不穩,踉蹌著向後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穩住。
“你又在用這張臉迷惑我!”
賀璽咬緊牙關,恨不得立馬捏碎對方的妖丹!
可鏡妖頂著阿姐的臉,他下不去手。
少女盯著那張溫潤柔和的麵龐,卻笑得花枝亂顫到妖媚,“是啊,百試百靈呢!
賀長老,這種看著親人死在自己麵前的感覺,不好受吧!今日我就讓你再嚐嚐這種感受!”
賀璽的手緊緊的握著劍柄,語氣沉沉:“你認識我?”
他想,他應該冇有收過作惡的鏡妖,與對方冇有結過仇吧?
鏡妖妖豔的笑容漸漸淡下去,語氣也變得冷冷:“當年落仙穀旁,賀長老親手殺了一隻蝶妖,可曾還記得?”
“那個屠殺了大半個小城的蝶妖?
難不成,你是想為這個作惡的小妖報仇,纔將我與薑好睏在這裡?”
鏡妖聞言,情緒瞬間激動起來:“她冇有作惡!”
“她隻是被煞氣控製纔會做出這些事情,而你不分青紅皂白的將她殺了!人魂破滅!
你知不知道她為了化成人形費了多大的功夫,結果全被你給毀了!”
少女咬緊牙關,恨不能將心中的怨與恨通通嘔出來。
“她是不是發自內心作惡不重要,我隻知道,那片邊陲小城被她屠殺大半,我理應為那群無辜枉死的人鋤奸除惡。”
賀璽不為所動,語氣淡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賀長老,你真是大義淩然!”鏡妖咬牙切齒地說道。
他恨不能立馬就將賀璽殺了!
讓他魂飛魄散,永世不入輪迴!
他的臉色差到極致,甚至猙獰麵目。
偏偏是頂著賀竹的臉,素來好性子的賀竹從來不會出現這樣猙獰的表情。
這讓讓賀璽認為,這鏡妖是在肆意褻瀆心中最珍重的阿姐。
一股怒火直直衝上頭頂,他再無半分遲疑,“放肆!”
“妖孽,趕緊給我從阿姐這副皮囊滾下來!”
厲喝脫口而出,賀璽手腕翻轉,周身劍氣驟然迸發。
長劍裹挾著凜然劍意,毫不留情地朝著鏡妖心口直刺而去。
劍風淩厲,賀璽勢要將這惑人的妖孽一劍斬於劍下。
可鏡妖竟冇有施展身法躲閃,也冇有出手反抗。
他就那般靜靜立在原地,露出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生生受下了這蓄力一擊。
賀璽頓感不對。
隻一刹那,周圍明媚的天瞬間變得烏雲密佈。
轟隆!
電閃雷鳴,大雨傾盆而下,毫不留情地砸在賀璽的身上。
賀璽定睛一瞧,鏡妖竟不知在何時消失了。
“賀長老真是衝動,忘記了這裡是我專門為你設下的幻境,我是幻影,你殺不死我的。”
一道妖媚的聲音再度在賀璽的耳畔響起,是一道男人的聲音。
賀璽驚覺發現,原來這鏡妖竟是個男人!
“你想把我困死在這裡?”賀璽問。
“不,我想讓你心甘情願留在這裡。”
男人笑道。
“我要讓你沉浸在無儘的痛苦中,像我一般!
賀璽,這就是你把我的摯友奪走的報應!”
“你要做什麼?”賀璽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眉頭緊鎖。
就在此時,耳邊突然響起轟隆一聲炸響。
周遭莊嚴冷肅的天璣宗全景在這一刻應聲炸裂,碎裂的光影在空中四濺。
眼前的天幕猛地一換,滿眼皆是那片他刻在骨髓裡的燕雀山。
漫山遍野的枯黃的草莖在烈風中瑟瑟發抖。
天際被燒得彤紅。
焦土上還留著混戰的殘跡。
這是他此生最不願回首的地方。
賀璽僵住身子。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頭,隻見從前方的火光中走出來兩道身受重傷的身影。
“阿姐……阿姐!”賀璽心口一緊,嘴裡喃喃道。
耳畔的風聲混著劈啪的火光炸裂聲,颳得臉頰生疼。
阿姐,正被一個身形單薄的少年半扶半抱著挪步。
那少年,正是年少時的他。
賀竹麵色慘白如紙,唇角掛著未乾的血跡。
原本溫潤的眉眼此刻因劇痛緊緊蹙著,每邁一步都身形晃盪。
她重傷的身軀早已支撐不住,連挪動半步都耗儘了渾身力氣,全靠身旁的少年借力,才堪堪走上幾步。
彼時的少年賀璽也冇好到哪裡去。
衣衫被火光燎得破爛,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滲著血,胳膊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還在淌血。
他的腿腳也早已發軟打顫,每走一步都踉蹌不穩。
明明自身都難顧,卻還是咬緊牙關帶著賀竹一起逃出生天。
漫天火光在周遭乍明乍滅,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賀璽分明知道眼前景象是虛幻的,是過去的,是他無法改變的。
卻還是忍不住地衝上前,伸手扶住搖搖欲墜要跌倒的賀竹。
鬼使神差一般,他盯著臉色慘白的賀竹,說出那句他曾在無數次夢魘中一直想和阿姐說的話。
“阿姐,我帶你迴天璣宗。”
“阿弟……”
賀竹拚儘全身的力氣抬起頭去看賀璽,看清來人是他,扯出一抹淡然的笑。
她抬手摸了摸賀璽的臉龐。
“阿弟,原來是你來了……
可,我可能走不出這裡了,你快走吧。”
“不,我不會拋棄你的。”
賀璽瞬間泛紅了眼眶,瘋了似的搖頭,轉身將賀竹背在背上。
少年賀璽不知何時冇了身影。
這片火光連天的山地隻餘下姐弟二人。
賀璽感受著賀竹的重量,很輕,輕到他難以想象。
他的心更加不安,更加惶恐。
阿姐就像是捉不住的浮毛,彷彿隨時就會飄散。
賀竹趴在他的背上,抬起滿是鮮血的右手,顫顫巍巍的貼到他的臉龐,“阿弟,我好像走不出這裡了,讓我再看看你,再看看你……”
“不!你彆這麼說,阿姐,你不能這樣說!”
賀璽心底壓抑多年的絕望轟然翻湧,幾乎將他淹冇。
仍是這片沖天火光,仍是這片焦土。
當年他便是在這裡找到了阿姐冰冷的身體,連阿姐最後一句遺言都未曾聽見。
唯一的親人就這般慘烈離去,自此,世間隻剩他孤身一人。
那深入骨髓的絕望與無助再次席捲而來。
惶恐與恐懼死死攥住他的心,讓他喘不過氣。
“阿姐,我可以帶你出去的,我可以帶你走出燕雀山。
你堅持住,出了這結界之地,我們就能用法術回到天璣宗了!
明師兄最善醫術,他一定可以救你的。你一定要堅持住啊!”
他臉色慘白,雙目通紅,瘋了一般用力搖頭。
不願再看,不願再憶,隻想從這撕心裂肺的過往裡掙脫出去。
“我……一定要帶你離開燕雀山!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