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天剛破曉,晨曦微露。
落魂嶺下,早已是旌旗林立,甲仗鮮明,一派肅穆出征之象。
凡塵神庭成立不過數日,百官就位,軍心歸一,此刻正是鋒芒初露、銳氣最盛之時。右衛將軍趙玄清一身鎏金將軍甲,腰懸鎮邪神劍,手持青銅令旗,昂首立於高台之上,周身正氣浩蕩,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遊走鄉間的清微道長,而是統禦三軍、鎮守一方的神庭大將。
他麾下,護神軍全軍集結,整整五百精銳,整齊列隊,氣勢如虹。
這些人,皆是青溪、臨溪、懷遠、常寧、廣豐、安和六縣之內精挑細選的玄門英才、武道強者、有德修士。人人身披神庭製式法袍,手持符籙、法器、長劍、桃木鞭、八卦鏡等鎮邪利器,腰間懸掛著城隍親賜的護神符。此符一經激發,便可擋尋常邪修三次致命攻擊,乃是集城隍神力、地脈之氣、香火願力三者凝練而成的至寶,尋常陰邪近不了身,普通邪術傷不了人。
隊伍前列,十二位四方巡守使按劍而立,眼神銳利如鷹。他們皆是從無數廝殺中活下來的精銳頭領,各自統領一支小隊,擅長巡山、探路、突襲、守隘,是護神軍中最鋒利的尖刀。
高台一側,山魈王化作壯漢模樣,身披山神戰甲,手持青木鐵棍,氣勢沉猛如山。他身後,跟著百餘名已被神庭招安、馴化歸心的山林精怪,有熊羆、虎豹、靈狐、山猿之屬,雖為妖身,卻已受神輝洗禮,煞氣盡去,隻留勇猛忠心,此番隨軍出征,負責山林潛行、斷路包抄、震懾邪祟。
另一側,黑河伯踏水而立,周身水汽繚繞,手持河伯印,身後跟著數十名水脈陰兵與善水修士,專司堵截水路、破邪陣水門、安撫沿岸亡魂。守陵郎一身素衣,手持招魂鈴,負責戰場超度亡魂、記錄善惡、阻斷邪修抽魂煉煞。
整支大軍,文有謀劃,武有攻堅,山有潛行,水有堵截,陰有超度,陽有衝殺,構架完整,紀律嚴明,早已不是當年那支隻能勉強守土的零散玄門隊伍,而是一支真正意義上的神庭官軍。
嶺上凡塵城隍府,神光微動。
陳九安一身九龍城隍袍,頭戴紫金冠,端坐九龍寶座之上,神念早已鋪開,將整支出征大軍盡收眼底。他沒有多餘的動員,沒有激昂的講話,隻是緩緩抬手,城隍封神印在掌心輕輕一震。
一道煌煌神輝從天而降,如同金色天幕,籠罩整支大軍。
“此戰,以救民為先,以鎮邪為要,以守序為本。”
“不得濫殺,不得劫掠,不得驚擾百姓。”
“凡棄暗投明、放下兵器、不再害人之赤眉宗弟子,可饒一命;凡負隅頑抗、繼續煉邪、殘害生民者,殺無赦。”
聲音平靜,卻帶著無上威嚴,一字一句,清晰傳入每一名出征將士耳中,烙印在神魂深處。
“遵法旨!”
五百將士齊聲應喝,聲震四野,氣勢直衝雲霄。
陳九安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趙玄清身上:“出兵。”
“得令!”
趙玄清手持令旗,猛地一揮,高聲喝道:“全軍開拔——目標南陽府!”
號角吹響,旌旗開路。
護神軍在前,山精軍團在左,水脈陰兵在右,守陵郎與陰差斷後,整支隊伍秩序井然,沿著早已探明的官道,浩浩蕩蕩,向著六縣之外的南陽府進發。
所過州縣,百姓早已聽聞凡塵城隍神庭大軍出征,紛紛自發走出家門,跪在道路兩旁,焚香跪拜,獻上瓜果茶水,目送大軍遠去。人人眼中滿是敬畏與期盼,他們都已聽說,南陽府正被赤眉宗禍害得生靈塗炭,而這支神庭大軍,是去拯救那些無辜百姓,是去鎮滅那滔天邪祟。
“祝神庭大軍旗開得勝!”
“祝城隍尊神威震四方!”
“求尊神保佑,早日蕩平邪宗!”
一聲聲祝福,一句句祈願,化作淡淡的願力,跟隨大軍而去,讓將士們心神更加安定,戰意更加堅定。
大軍一路疾行,不出半日,便已踏出六縣疆域,進入南陽府地界。
剛一入境,天地氣機瞬間驟變。
前一刻還是陽光明媚、風和日麗,下一刻便陰風陣陣,天色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腐臭氣與邪術藥味。道路兩旁,良田荒蕪,雜草叢生,田地裏的莊稼早已枯死,隻剩下枯黃的根莖;遠處的村莊,十室九空,房屋倒塌,門窗破碎,不少院落裏還殘留著血跡、碎骨與黑色的邪符紙屑,偶爾傳來幾聲烏鴉的淒厲鳴叫,更顯淒涼恐怖。
偶爾可見幾個倖存的百姓,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眼神麻木,躲在殘破的牆角瑟瑟發抖,看到浩浩蕩蕩的大軍,先是驚恐,隨即認出隊伍中的護神符與神庭旌旗,眼中才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趙玄清見狀,當即下令:“傳令下去,行軍放緩,沿途安置倖存百姓,留下糧食、清水與護神符,命陰差先行超度路邊亡魂,不得驚擾難民!”
“遵命!”
大軍立刻調整陣型,分出一部分修士與陰差,沿途安撫難民,搭建臨時簡易棚屋,分發幹糧飲水,貼上城隍護神符,超度那些慘死路邊、無人收斂的亡魂。
一道道淡淡的神輝散開,那些惶恐不安的百姓,感受到神輝中的溫暖與安定,緊繃的心神終於放鬆下來,不少人忍不住跪地痛哭,對著神庭大軍的方向連連叩拜。
“是神明的軍隊……我們有救了……”
“多謝神明……多謝大人……”
守陵郎手持招魂鈴,輕輕搖晃,鈴聲清脆祥和,驅散陰邪,安撫亡魂。一個個慘死在赤眉宗手下的孤魂,從殘破的房屋、荒蕪的田地、幹枯的河道中緩緩浮現,原本猙獰怨毒的麵目,在鈴聲與神輝之下漸漸平和,對著神庭方向微微躬身,隨後被陰差接引,等待審判,送往輪回。
【叮!神庭大軍進入南陽府,沿途超度亡魂、安撫百姓、救濟難民,獲得功德 180點!】
【南陽府境內百姓信仰度提升,神庭影響力開始擴散!】
一路前行,一路救濟,一路超度。
隨著越來越深入南陽府腹地,景象愈發淒慘,邪祟氣息也愈發濃重。
天空越來越暗,幾乎如同黃昏,空氣中的血腥氣刺鼻濃鬱,路邊隨處可見被廢棄的邪陣祭壇、染血的符籙、幹枯的血跡與破碎的屍骨。不少地方的地麵,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黑色,那是被大量生魂鮮血與邪力長期浸泡,徹底汙染的大地,尋常草木無法生長,凡人久待便會陰氣侵體,重病而亡。
趙玄清臉色越來越凝重。
他原本以為,赤眉宗隻是一夥勢力較大的邪修,與之前的幽冥教相差無幾。可真正踏入南陽府才發現,這赤眉宗的勢力、殘忍程度、邪功根基,竟然比幽冥教還要恐怖數倍。
幽冥教隻是暗中煉魂、煉屍、養煞,尚且知道遮蔽天機,不敢太過張揚;而這赤眉宗,簡直是肆無忌憚,無法無天,公然在城池內外佈下邪陣,擄掠百姓,以活人獻祭,煉製邪器,把整個南陽府當成了自家的修煉獵場,毫無人性,毫無底線。
傍晚時分,先鋒探子快馬趕回,單膝跪地,神色凝重稟報:“啟稟將軍!前方三十裏,便是南陽府府城!赤眉宗早已得知我軍前來,全城戒嚴,城門緊閉,城牆之上布滿邪符、血燈、屍鈴,四周山林要道,也全被他們佈下了血煞迷陣,不少誤入的難民與修士,都被困在陣中,被活活抽走魂魄而死!”
“另外,屬下探知,赤眉宗宗主,號稱赤眉老祖,修行已有百年之久,一身邪功深不可測,早年曾在海外習得失傳禁術,擅長以活人精血、生魂意念煉製赤眉血丹,服用之後,修為暴漲,壽元大增。他麾下有五大血煞使者,各掌一部弟子,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邪修,手下亡魂成千上萬!”
趙玄清眼神一冷,沉聲喝道:“再探!務必摸清對方所有陣法佈置、兵力分佈、祭壇位置、百姓關押地點!”
“是!”
探子轉身,再次消失在前方昏暗的山林之中。
趙玄清抬手,高聲下令:“全軍停止前進,就地安營紮寨,佈下守陣,點燃神火,驅散陰邪!山魈王,你率山林精怪,潛入四周山林,監視赤眉宗動靜,破壞對方外圍小陣,不得打草驚蛇!黑河伯,你率水部修士,前往附近河道,淨化水質,阻斷對方水脈邪力!守陵郎,繼續超度沿途亡魂,安撫民心,穩定後方!”
“遵命!”
各路將領領命而去,迅速行動。
大軍在一片相對幹淨的高地上安營紮寨,一座座青色帳篷整齊排列,中央豎起神庭大旗,旗杆之上,懸掛著一枚城隍親賜的鎮邪神火燈。燈火一經點燃,便散發出溫暖明亮的金色光芒,光芒所及之處,陰邪退散,怨氣消融,四周的昏暗陰風都被硬生生逼退數裏,形成一片安全祥和的區域。
遠處山林之中,一道道陰森的目光,死死盯著神庭大營的方向。
幾名赤眉宗弟子,躲在密林深處,看著那片璀璨的金色神火,感受著神火中恐怖的鎮邪之力,臉色慘白,渾身顫抖,轉身便向著南陽府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們一路狂奔,直奔南陽府城中心,那座最高、最宏偉、最詭異的建築——赤眉宗總壇。
這座總壇,原本是南陽府的府衙,被赤眉宗強占之後,徹底改造成了一座恐怖的邪修祭壇。府衙大堂被拆毀,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達十丈的血色祭壇,祭壇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扭曲猙獰的赤眉符文,四周豎立著三十六根巨大的血柱,每一根血柱之上,都捆綁著無數生魂,哀嚎不止,鮮血順著祭壇表麵緩緩流淌,匯聚到中央的一口巨大血鼎之中。
血鼎之內,沸騰著暗紅色的血液,無數生魂在血中掙紮,發出無聲的痛苦哀嚎。鼎口之上,一枚拳頭大小、通體血紅、布滿血絲的丹藥,正在緩緩凝聚,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邪力——正是赤眉老祖耗費無數生魂精血,即將煉製成功的赤眉血丹。
赤眉老祖端坐祭壇頂端的血座之上。
他看上去約莫六七十歲,麵容枯槁,眼神陰鷙,兩道又粗又長的赤色眉毛垂落胸前,如同兩條血色蜈蚣,正是他名號的由來。他周身被一層淡淡的血霧包裹,每一次呼吸,都有無數生魂被他吸入體內,發出淒厲的慘叫。
下方,五大血煞使者,一身血色長袍,麵色猙獰,恭敬跪伏。
一名弟子連滾帶爬衝上祭壇,驚恐稟報:“啟稟老祖!大事不好!凡塵神庭的大軍,已經抵達城外三十裏,安營紮寨,他們點燃了鎮邪神火,我宗外圍邪陣,被破了不少!”
赤眉老祖緩緩睜開雙眼,兩道猩紅的光芒從眼中射出,掃過那名弟子。
“凡塵神庭?”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與殘忍的冷笑,聲音沙啞刺耳,如同刮骨鋼刀:“就是那個從小小的土地公,僥幸爬到城隍位置的陳九安?一群土雞瓦狗,散修烏合之眾,也敢自稱神庭,也敢來我南陽府撒野?”
“本座還沒去找他奪香火、搶神印,他倒是自己送上門來,正好,本座的赤眉血丹,還差最後一縷最精純的香火願力與城隍神格之氣,他來了,就別想走了!”
一旁,為首的血煞使者躬身道:“老祖,那陳九安能滅幽冥教,鎮上古邪物,恐怕有些手段,不可輕敵。我軍剛剛在外圍與他們交手,對方的護神符與神火,對我宗邪術克製極大……”
“輕敵?”赤眉老祖嗤笑一聲,眼中殺意暴漲,“本座修行百年,殺人無算,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一個靠著百姓香火撐起來的凡間城隍,也配讓本座輕敵?”
“傳我命令!”
“啟動三十六血煞鎖城陣,把整個南陽府城,徹底封死!”
“啟動七十二分壇**陣,把城外所有山林、道路、河道,全部籠罩!”
“把城內所有倖存百姓,全部趕到城牆之上,作為人質!本座倒要看看,他們是敢救民,還是敢殺人!”
“最後,把本座親自佈下的萬魂噬神血陣,全麵開啟!”
“等他們進入陣中,本座要將他們五百將士,連同那個什麽城隍,一起煉成血丹!”
“讓整個天下都知道,南陽府,是我赤眉宗的地盤!”
“凡塵神庭,隻不過是本座修煉路上,一爐最好的養料!”
話音落下,赤眉老祖猛地一掌拍在麵前的血鼎之上。
轟——!!!
血鼎劇烈震動,鼎中的血液瘋狂沸騰,無數生魂發出淒厲到極致的慘叫。祭壇之上,三十六根血柱同時爆發出衝天血光,整個南陽府城,城牆之上,地麵之下,無數血色符文同時亮起。
城外山林之中,一座座迷陣、殺陣、血陣、魂陣同時啟用,血色迷霧瞬間彌漫開來,遮天蔽日,陰風呼嘯,鬼哭狼嚎。
一時間,整個南陽府,化作一座巨大的人間煉獄囚籠。
神庭大營之中。
趙玄清看著前方瞬間升起的漫天血霧,感受著那股比幽冥教恐怖數倍的血腥邪力,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握緊了手中的鎮邪神劍。
“好狠毒的赤眉宗……好毒辣的血陣……”
“竟然拿全城百姓做人質……”
一旁,山魈王、黑河伯、守陵郎等人,也紛紛臉色大變,眼中充滿憤怒。
用無辜百姓作為人質,阻擋神庭大軍,這已經超出了邪修的底線,簡直是喪心病狂,天理難容。
就在這時,天空之中,一道金色神輝緩緩落下。
陳九安的身影,腳踏地脈神光,從天而降,靜靜立於大營中央。
他沒有看四周恐怖的血陣,沒有看城內滔天的邪氣,隻是抬眼望向南陽府城牆之上,那一個個被強行驅趕上來、瑟瑟發抖、麵露絕望的百姓,眼神之中,第一次掠過一絲冰冷的怒意。
“赤眉老祖。”
“你以蒼生為餌,以城池為爐,以生民為祭,亂陰陽,逆天道,害生靈。”
“今日,吾便讓你知道。”
“觸怒神祇,可赦。”
“殘害生民,必死。”
“犯我神庭,必亡。”
聲音不大,卻穿透重重血霧,傳遍整個南陽府,傳入每一個百姓耳中,傳入每一個赤眉宗弟子耳中,也傳入祭壇之上赤眉老祖的耳中。
赤眉老祖仰天狂笑,聲音帶著無盡的囂張與殘忍:“陳九安,你終於來了!本座就在這祭壇之上,等你來送死!有本事,你就破了我的萬魂噬神血陣,救走你的百姓!”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城隍印硬,還是我的血丹強!”
陳九安眼神淡漠,緩緩抬起右手。
城隍封神印,再次現世。
“那你就看好了。”
“吾,如何破你的陣。”
“如何救你的人。”
“如何,取你的項上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