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邁出數步!
大王子的身形便好似一道鬼影,驟然殺到了顧塵身前,夜色漸臨,他手中的匕首也好似化作了一道暗影,朝他心口直刺而來!
“來得好!”
幾乎是同一時間!
顧塵體內的山洪之勢也已然積蓄到了極致,以直刀為引,瞬間傾瀉爆發!
刀鋒破空,聲音呼嘯而又急促!
鋒刃之上,五色火光流轉下,更是隱隱驅散了昏暗,照亮了二人的表情!
一個狂野!
一個怨毒!
一個好似太古兇獸爆發,一個猶如林中毒蛇發動致命一擊!
“鏗——!!!”
電光火石間,刀匕再次碰撞在了一處!
隻是……
大王子看似孤注一擲,可刀匕碰撞間,卻沒有顧塵想象中的威勢爆發!
反而!
比先前弱了好幾籌不止!
砰的一聲!
似是脫力,又似是故意的……刀匕碰撞的瞬間,那柄匕首竟直接被磕飛了出去,化作了一道流光,消失在了昏暗中。
恩?
顧塵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下意識掃了一眼。
卻發現大王子身形竟又是快了三分,竟並未戀戰,直接從他身邊掠過去了!
然後!
落在了楚柔身側!
掌心一翻,他手中又是多出了一柄品質稍次的匕首,抵在了楚柔的脖頸上。
呼……
直到此刻,大王子才暗暗鬆了口氣。
這。
纔是他的真正意圖!
怨毒不甘是真,歇斯底裏是真……可他卻沒有失去理智!
顧塵!
太強了太強了!
縱然五刀未必殺得死他……可第六刀第七刀乃至更多刀……一定能殺掉他!
挾持楚柔!
就是他最後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機會!
“不愧是大哥。”
楚柔有些詫異,可並沒有絲毫緊張之意,反而感慨道:“論卑鄙虛偽,當屬第一……”
“閉嘴!你這個殺兄的孽障!一會見了父王,讓你不得好死!!!”
大王子麵容扭曲,死死盯了她一眼,旋即又是看向顧塵:“若是想要她活命,你……”
“轟——!!!”
話沒說完,一道爆裂氣勢卷動氣流,已然殺到了他麵前!
昏暗之中。
大王子竟是隱隱看到了兩道紅光!
赫然!
是顧塵的目光!
那目光狂野暴烈,無畏向前,更是充斥著‘老子說五刀斬你就五刀斬你’的決意!
沒有猶豫!
沒有妥協!
更沒有半點憐香惜玉!
不是……
我手裏的人質,不是你最心愛的女人麽?你真的不管不顧了?
“噗——!!!”
念頭轉過的刹那,一道沒了火光繚繞,顯得有些冰冷的刀鋒悄然劃過了他的脖子!
然後——
穩穩地懸在了楚柔耳側!
距離那嫩白如玉的肌膚,也不過半分的距離!
幾根青絲也隨之飄落而下,楚柔的耳垂似乎被鋒芒刺了一下,變得有點紅。
“第五刀。”
顧塵的聲音再次響起。
大王子沒迴應。
是不是第五刀,已經完全不重要了……因為他要死了。
手指動了動。
他似乎很想動用最後的氣力,拿那把匕首割破楚柔的喉嚨,以償心中之恨。
可……
隨著身上的氣力被快速抽幹,他卻有心無力了。
顧塵這一刀!
他自忖再來一次,也未必防得住……因為太快太狠太突兀,超乎了所有人的認知!
也包括楚柔!
可……她的反應也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竟沒有絲毫埋怨的意思,反而有些讚賞。
“公子這一刀,很妙。”
“你就不怕我失手?”
顧塵對她的反應很詫異。
“不怕。”
楚柔的眼眸又是彎了起來,目光掃過顧塵持刀的手,輕輕柔柔道:“我信公子,公子的手很穩很有力。”
“你怎麽知道?”
“我體會過了啊。”
顧塵:“?”
他突然覺得自己被調戲了。
撲通一聲!
也在此時,大王子似乎被抽幹了最後一絲氣力,身體瞬間栽倒在地,屍首兩分!
狗男女……
我都要死了,還在我麵前打情罵俏……不要臉……畜生不如……
兩眼死死盯著二人,久久不肯瞑目。
來世!
我必報此仇!
最後一個念頭轉過,他最後的一點意識,也徹底沉寂而去。
恍惚中。
他似來到了一片茫茫無際,鬼氣森森,昏黃色的無邊大河河畔。
河麵中心。
一隻飄搖不定的小舟正朝著他漂遊而來。
小舟不大。
五尺長,一尺寬,上麵站了個人,頭戴鬥笠,身披蓑衣,看不清麵目,卻讓他本能地覺得有點眼熟。
似是一瞬。
又似萬年。
那小舟已然來到了他麵前,舟上那人隨之開口,聲音輕輕柔柔,讓他覺得更熟悉了。
“我勸大哥一句。”
“你這種貨色,還是不要想著什麽來世了。”
大哥?
大哥!
一聲稱呼,讓大王子身體一顫,宛如被人撥開了重重迷霧,生前的記憶頓時湧來上來!
他死了!
死得很慘!
不僅被砍了頭……死前還要看別人打情罵俏!
“你……”
想到這裏,他猛地看向了對麵那人!
恰逢此時。
對方輕輕摘下了鬥笠,露出了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麵容。
赫然!
便是楚柔!
“你這個孽障……你把我帶到哪裏來了?這裏是什麽地方!!!”
直到此刻。
他才發現,麵前的大河哪裏是一片平靜?分明有著無數遊魂飄蕩,有著無盡白骨浮沉,有著密密麻麻的怪異蛇蟲遊動,河水更是猩紅一片……仿若鮮血匯聚而成!
大河無盡遠處。
更是有著一座座或猙獰,或雄偉,或壯觀……可都同樣鬼氣森森的巨型宮殿!
那鬼氣……
和他先前在楚柔身上感知到的極寒之意,同根同源,近乎一模一樣!
目光遊移間。
他突然又是注意到了立於河畔的一具殘碑!
猩紅色的河水翻湧下。
兩個古樸蒼茫的大字時隱時現。
忘川!
“忘川……河?”
他神情一震,根本沒想到,這個隻存在於典籍和傳說中的地方,竟然真的存在!
“怎麽可能……”
“你怎麽也在……”
按照記載。
人死之後,才會進入忘川河。
他死了沒錯。
可……楚柔明明活得好好的,為什麽也在這裏?而且看上去和他完全不一樣?
“我麽……”
楚柔幽幽歎了口氣,“自然是被你們逼進來的。”
大王子神情又是一震!
突然想到了對方先前的那句話……黃泉路,她已經走過很多次了!
“去吧。”
楚柔語氣淡漠,吩咐了一句,“送大哥一程,讓他們一家團聚。”
“桀桀桀……”
話音響起的同時,她立身的小舟之上,忽而飄蕩出一道又一道鬼影,那些鬼影詭異陰邪,不斷發出陣陣讓人頭皮發麻的怪笑,蜂擁而來,直接拖著大王子向忘川河中沉下去!
“不!”
“不要!”
他心中陡然間騰起一道比死還要強烈數倍的恐懼和絕望,對著楚柔不斷求饒。
“小妹……饒了我!放過我吧!”
“我錯了……大哥錯了!大哥罪該萬死,你……你看在咱們體內流著一樣血脈的份上……饒過大哥一次……你也是大哥的家人啊……”
小舟之上。
楚柔眼神漠然,那不斷翻湧的血色河麵,卻悄然顯現出了一幅畫麵。
畫麵中,似乎剛下過一場大雨。
一片泥濘汙穢之中,一名半大少年將一名少女的頭深深踩在汙泥之中,居高臨下,聲音裏帶著說不出的厭惡。
“你怎麽敢叫我大哥的?”
“你這樣的賤種,孽障……也配說是我的家人?你生來就是對我王族血脈的汙染……”
河水翻湧。
畫麵扭曲。
可依舊能看出來,半大少年正是大王子,被踩著的少女……便是楚柔。
畫麵一閃而過。
大王子突然痛哭流涕。
“小妹,你……你給我一個悔過的機會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陰府之下,請稱職務。”
楚柔絲毫不理會他的求饒,重新帶上了鬥笠,聲音越發幽冷。
“我乃忘川河第八府府君座下,第七奪命使。”
目光一垂。
落在了即將徹底沉淪的大王子身上,她的聲音裏突然多出了幾分玄邃幽深之意。
“以忘川之名。”
“賜爾……永墮無間,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