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塵身形一顫!
下意識迴頭,卻見原本坐在樹下,毫無聲息的葉寒江,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雙眼。
“葉大叔!”
他三兩步跑了過來,又驚又喜。
“你沒死?”
“咳咳……咳咳咳……”
葉寒江劇烈咳嗽了一陣,虛弱道:“那是……死給他看的……”
顧塵一怔。
頓時反應了過來,先前葉寒江竟是在裝死,為的就是對付那道人影。
“他死了?”
葉寒江往他身後看了一眼。
“恩,死了!”
顧塵重重點頭:“死得不能再死了!”
“怎麽死的?”
“……”
顧塵突然迴答不上來了。
他隻記得。
那人影要搜他的魂,他就做了個夢,夢到了紫雲村,夢到了曖昧不清的老頭子和李嬸。
再然後——
夢醒以後,那人影就變成了先前那副任他宰割的樣子了。
葉寒江也沒多問。
臉上的赤色,已然濃鬱到了一個滲人的程度了。
這讓顧塵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每一次看到葉寒江的真容,對方的臉色都會變化一次。
每一次變化。
葉寒江似乎都要虛弱很多。
“不是已經跟你告別了,為什麽還要跟過來?”
正想著。
葉寒江突然又開口了。
“葉大叔,我來給你送東西的!”
似想到了什麽。
葉寒江連忙取出一隻丹瓶遞了過來:“剛剛你走的太急,我忘了把這東西給你了!”
接過丹瓶。
葉寒江摩挲了幾下,瞬間便想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你拿那枚星核碎片換的?”
“三億!”
顧塵沒正麵迴答,反而強調道:“這丹藥值三億,肯定是很好的療傷丹藥!”
“此丹尚可。”
葉寒江瞥了一眼丹瓶,似乎看透了那丹藥的本質:“論實際價值,要比那星核還要高一些……這筆買賣,你算是小賺。”
顧塵心下一喜!
倒不是因為占了便宜,而是能讓堂堂丹聖都評價尚可的丹藥,一定比他想象得還要好!
“葉大叔,那你趕緊……”
“拿迴去吧。”
葉寒江突然將丹瓶拋了過來,輕聲道:“這丹藥對我沒什麽用,反倒是你,若將來遇到了生死危機,這丹藥可保你一命。”
“葉大叔,你……”
顧塵一怔,突然有點著急。
“我若服下這丹藥,活不過一息。”
一句話。
讓顧塵徹底愣在了原地。
本能告訴他。
葉寒江沒有騙他。
而直到此刻,他才隱隱反應過來,他之前的想法有多麽美好天真。
葉寒江的傷勢之重……
似乎已經完全超乎了他的認知了。
緊緊攥住丹瓶。
心底深處,一股難以言喻的惶恐和不安感突然湧了上來,讓他有些茫然無措。
這意味著。
他手中的丹藥,救不了葉寒江。
更意味著。
葉寒江,真的會死!
“顧塵。”
葉寒江又是劇烈咳嗽了一陣,輕聲道:“之前我教給你的那兩個道理,還記得嗎?”
“……”
顧塵沒說話。
對方的囑咐,他自然記得。
第一,不可太重情義,第二,不能把所有的底牌都暴露出來。
可……
“可是。”
葉寒江看著他:“你沒做到。”
顧塵不該來,可偏偏來了。
顧塵殺不了那孩童,可偏偏對方死了。
“你,一件都沒做到。”
“葉大叔,我下次……不會了。”
顧塵開口,聲音有些底氣不足。
“不,下次你還會這麽做。”
葉寒江目光平靜,彷彿看到了他的內心:“哪怕是下下次,你依舊會來……”
你,我。
咱們骨子裏都是同一種人啊。
這句話。
他沒說出來。
顧塵依舊沒說話,因為他的確做不到像葉寒江說的那樣,因為不管多少次,他……都會來!
“既然做不到。”
葉寒江輕聲道:“那,你不妨記住第三個道理。”
“什麽?”
顧塵下意識抬頭,對上了他的目光。
“情義這東西,你若是想要丟掉,輕而易舉,而且一文不值,可你若是想要守住……那代價就很大很大了。”
看著顧塵。
他一字一頓道:“所以,你要足夠強,強到沒什麽人能威脅你,沒什麽人能害你,強到有些人想要對你做這些事的時候……”
“我直接打死他!!!”
顧塵突然握緊了拳頭!
“就是這樣。”
葉寒江欣慰一笑,“這很符合你的風格,這……纔是你應該走的路。”
從這些話裏。
顧塵感受到了濃濃的關切。
可——
越是如此,他心裏越難受。
“葉大叔……”
猶豫了半瞬,他終於忍不住問道:“殷玄奕,是誰?”
聽到這個名字。
葉寒江神情恍惚了一瞬,眼底深處隱隱閃過一絲複雜。
不要找他。
不要見他。
也,不要惹他。
他很想跟顧塵說這些話,隻是想到顧塵的性子,他突然覺得說這些話沒有任何意義。
顧塵,不會聽的。
“這,並不重要。”
“那什麽重要?”
“……”
葉寒江突然沉默。
他的時間不多了,他決定說點有意義且重要的事。
“顧塵。”
“你給我磕個頭,怎麽樣?”
顧塵心裏一顫!
又是死死捏住了拳頭!
磕頭。
有時候代表了屈辱,有時候代表了無奈,有時候……卻代表了一種認可和傳承。
換做那日葉寒江答應教他天煉法的時候,他自會毫不猶豫地跪地磕頭,拜師學藝。
別說一個。
磕百八十個都完全不是問題。
可如今——
他心裏隻有滿滿的抗拒和排斥之意。
“我,不!”
看著葉寒江,他咬牙撂下了這兩個字。
“為什麽?”
葉寒江平靜地看著他。
“你不是說了!”
顧塵紅著眼睛,突然爆發,低吼道:“你說你這輩子都不收徒弟了!你說咱們之間隻傳法,不談別的!你說你再收徒,就死無葬身之地……”
葉寒江笑了。
“可我,已經要死了啊。”
“那我也不磕!”
顧塵喘著氣,硬著脖子反駁。
葉寒江也不強求。
心中有些許的失落,可轉而便釋然一笑,不在乎了。
名分這東西。
有時候很重要很重要,比如他和殷玄奕。
可有時候,卻顯得毫無意義,比如此時此刻,比如他和顧塵。
“那……”
“你送我迴家,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