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緊握住那枚暗金色玉符，顧塵沒說話。
也不知為何。
明明怎麽看，都是那石片更為神秘，價值也要更大得多，可他卻收得心安理得。
反倒是這丹經。
他拿在手裏，似有萬鈞之重。
藥經，丹經。
這兩部尚未問世的曠世奇典，乃是葉寒江一生的心血和追求所凝聚。
“葉大叔！我不會賣的！”
想到這裏，他肅然道：“這些都是你的心血……”
“要是走投無路呢？”
葉寒江突然反問了一句。
“那……”
顧塵眨了眨眼，試探道：“我就賣一點點？”
葉寒江突然笑了。
笑得暢快，也很感歎。
果然。
這股子不要臉的勁兒……就是招人喜歡啊！
“這就對了。”
“丹方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連這點變通都做不到……你還是趁早當廚子算了！”
顧塵深以為然。
“確實確實！”
“老頭子就這點不好……一點都不知道變通！不然早把李嬸娶了，哪用得著我給他操心？”
頓了頓。
他似想到了什麽，又是好奇道：“葉大叔，你不是說你煉丹不需要丹方麽，為什麽……”
“因為我層次太高。”
一句話。
便讓顧塵徹底閉嘴。
當下。
他也不再多說，坐在篝火前認真研究起了那些丹方。
當然。
他暫時隻看那些基礎的。
葉寒江也不打擾他，隻是盯著那堆篝火怔怔出神，溫和的眼神裏，更帶著一絲解脫之意。
送出了石片。
他似消去了心中最後的顧慮，整個人都顯得輕鬆了許多。
眼下。
隻剩下最後一個心願了。
……
天光微亮。
二人便再次上路。
情況一如先前。
葉寒江走的很快，顧塵緊緊跟隨，大半心神都用在了理解記憶丹方之上。
時不時的。
他也會提出一些難以理解的地方，比如藥性之間的生克，比如靈藥的配比，在比如怎麽更好地祛除丹毒……葉寒江自是一一解答。
然後。
便是漫長的沉默。
這次，葉寒江挑選的路線就不僅僅是荒僻了，更是一些人獸絕跡的孤山大漠，而且也時不時地會消失一小段時間，然後再次歸來。
時間一晃。
又是四日過去了。
這一日。
顧塵正皺眉思索著某一張丹方的精微配比，腳下忽地一空，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歇一歇吧。”
葉寒江扶助了他的肩頭，輕聲開口。
顧塵瞬間迴神。
刹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之意瞬間湧了上來，讓他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
彷彿中——
好似見到了列祖列宗。
這種疲憊，並非來源於身體，而是因為消耗了太多太多心神。
畢竟藥經也好，丹經也罷，皆是浩大繁雜，尤其是後者，在內容上雖不及前者多，可每一張丹方都像是一種神通秘法，涉及諸多的精微變化之道，差之毫厘便謬以千裏，不眠不休看了這麽久，他的心神已然幾近幹枯了。
“葉大叔……”
他眼神稍有些茫然，喃喃道：“再有幾張，我就能全記住了……”
“不礙事。”
葉寒江對他全然不像先前的嚴厲，反而輕聲安慰道：“你能以這種修為，做到這種地步，已經超過了太多太多人了。”
他自是實話實說。
以顧塵的修為，以顧塵那隻是初步得到淬煉的魂力……在短短七日時間，能夠徹底背下，乃至初步理解丹經和藥經，已然是世所罕有了。
換做丁浩蕭羽之流。
他敢保證，一天的時間，就直接能把二人累癱……更遑論，顧塵還跟他跋涉了近萬裏的路！
甚至於！
就算是諸多破開了黃關的修士，也遠不及顧塵的持久和耐力！
稍稍歇了一會。
顧塵心頭的疲憊感才稍稍消散了一些，舉目一望，不由一愣。
“這是哪？”
入眼處，黃沙漫漫，無邊無際，風煙滾滾，接連天日，根本看不到一絲的綠意。
隻是——
氣候雖然惡劣，風景雖然單調，卻自有一股蒼涼雄渾，英雄落幕的悲壯之意。
此時此刻。
二人赫然深處在一片大漠之中！
顧塵看得神情怔怔，暗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種地方……我怎麽展現出我的廚藝？
“做飯的事，以後再說。”
葉寒江似知道他心中所想，輕聲道：“這裏風景壯美，無人打擾，倒也是個煉丹的好地方。”
煉丹？
顧塵聽得一怔，頓時反應了過來。
“這就開始了？”
他有些緊張：“我才學了七天。”
他很沒信心。
這源於他那近乎沒有的煉丹天賦。
若是換了打架……別說七天，就隻是七個呼吸，他都敢直接來一場生死戰！
“有人學七年，未必有你七天的收獲。”
葉寒江淡淡道：“那藥經你已背熟，丹經你也初步理解，為何還要拘泥於常規？”
頓了頓，他又強調道：“而且，你莫非忘了我先前的話了？”
“煉丹，就是玩火？”
顧塵聽得心裏一動。
“不錯。”
葉寒江點頭：“世人皆以為，煉丹是精密算計，是君臣佐使的配比，是草木金石的交融……這些自然都沒錯，可這隻是‘術’。”
“真正的道。”
“在於禦火。”
他幽幽道：“火乃爐中君王，火候差一絲，靈藥便成毒草，火性入木三分，頑石亦可生光。”
這句話。
顧塵聽得明明白白。
他下廚，從來沒有什麽昂貴的食材和佐料……當然是因為窮。
為了讓老頭子吃好點。
他隻能在火候上下功夫，漸漸也培養出了一個習慣……對火候要求極高，掌控必須精微！
畢竟——
他年幼之時，跟老頭子一個月也未必能吃上一頓肉，要是再做得不好吃，真要遭雷劈了！
“原來如此……”
想到這裏，他突然歎了口氣，認真道：“葉大叔，我悟了。”
“悟了什麽？”
“我，確實是個難得一見的丹道天才！”
葉寒江：“……”
心底深處。
他越發欣賞顧塵這種壓根沒臉的勁兒了！
似情緒被顧塵感染了，他的聲音裏，也難得多出了幾分促狹之意。
“接下來，別眨眼。”
“為什麽？”
“因為……你將會看到玩火的至高境界。”
顧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