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塵繼續看了下去。
越看,他越是心驚,越是覺得頭皮發麻,也越是覺得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原因無他。
這藥經的內容博大精深,幾乎記載了葉寒江一生之所見所聞,說一聲包容萬象萬藥,並不為過。
藥經前麵的部分。
哪怕就是傳說中的聖藥,神藥,仙藥,乃至更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不朽藥,他都能理解。
可——
後麵記載的那些東西,他就完全看不懂了。
就比如——
“葉大叔,這空城淚,是個什麽玩意?”
“空城淚,離人恨。”
葉寒江隨口道:“此物並非天地蘊化,而是後天巧合生成,誕生的條件,也極為苛刻,我曾尋遍諸界,也未嚐一見。”
顧塵無語。
下意識看了一眼,見那空城淚介紹的後麵,果然有著‘確定存在,未嚐一見’八個小字。
“這玩意也能煉丹?”
“萬物皆可入藥。”
葉寒江解釋道:“這空城淚至陰至純,至情至性……乃是世所罕見的一味大藥。”
顧塵不懂。
更不敢質疑權威,隻得信了。
“那這彼岸花呢?”
他又是看了幾眼玉符,越發無語道:“這玩意去哪裏找?”
“自然是去彼岸。”
“彼岸在哪裏?”
“我若知道,早已將之尋來了,又何必等到今日?”
葉寒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
顧塵嘴角一扯,又是仔細看了兩眼,發現那彼岸花介紹到最後,也有一行小字。
吾心安處,或是彼岸。
一時間,他更無語了,覺得葉寒江……還挺嚴謹的?
“這些也就算了。”
他一臉的古怪,目光又落在了一個更不靠譜的名字上。
“這個上蒼血……”
他一臉認真道:“葉大叔,上蒼也會流血嗎?”
“不清楚。”
葉寒江搖頭,“不過我聽過一句話。”
“什麽?”
“天若有情天亦老……我由此推測,若上蒼有情,自會有血有淚。”
“……”
顧塵沒說話,目光不斷往後移,果然在上蒼血的標注最後方,看到了一行小字。
未經證實,純屬猜測。
顧塵:“……”
“葉大叔,你不但嚴謹,還……挺貼心的?”
這句話。
他自是有感而發,而且真心實意。
見過就是見過!
沒見過就是沒見過!
至於上蒼血這種東西……也明明白白告訴你,我就是蒙的!
信不信無所謂。
少走彎路就對了!
“你層次太低,隻將前麵的基礎部分記牢即可,也足夠你用了,至於後麵的……”
語氣一頓。
葉寒江突然不往下說了。
“後麵的怎麽了?”
後麵的。
以後你幫我去尋找,去驗證。
暗暗一歎。
葉寒江終究沒把這句話說出來,反而道:“可曾記熟了?”
“記熟了!”
顧塵麵色一肅,點了點頭。
這藥經太過複雜,內容亦是包羅萬象,饒是他如今魂力強橫,理解能力今非昔比,也足足花了三四日的功夫,才將基礎部分背了下來。
葉寒江隨口考校了幾句,見他真的將內容背得滾瓜爛熟,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那便,歇一歇吧。”
此刻天光昏暗。
二人不眠不休,幾乎趕了四天的路,他看出了顧塵的疲憊,當即提出,明早再趕路。
呼……
顧塵暗暗鬆了口氣,頓時覺得一陣疲憊之意湧了上來。
他修為尚淺。
連續四日運轉修為,又投入了大量的心神在那部藥經之上,縱然還能勉強堅持,也到了強弩之末了。
也虧得是他,有靈溪訣和百煉身加持,耐力極強,持久力更是極為驚人。
若換了丁浩蕭羽,怕早就累成了死狗了。
“葉大叔。”
短暫歇了一會之後,顧塵頓時覺得恢複了幾分力氣,似突然想到了什麽,興衝衝道:“你要不要嚐嚐我的手藝?我做飯很好吃的……我家老頭子和青禾小妹子,都是一吃一個不吱聲!”
葉寒江微微一怔。
以他的修為,自是早已到了不食五穀,不沾凡塵煙火的境界了。
可……
此時竟是破天荒點了點頭。
“那便,試試。”
“你等著啊!”
少年人的活力,這一刻在顧塵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他都沒想,蹭的一下站了起來,幾個起落,已是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原地。
葉寒江靜靜地看著他離去,手臂輕輕抬起,又一次捂住了心口……久久不曾放下。
片刻之後。
顧塵提著兩隻山雞,還帶著一堆的五顏六色的野果子迴來了。
篝火生起,
火光碟機散了夜裏的寒意和黑暗,在這處荒野中映出了兩道長長的身影。
論廚藝。
顧塵自詡一生不弱於人。
熟練地收拾完了兩隻山雞,將那些果子的汁水均勻地塗抹了上去,又變戲法似地拿出一張荷葉,將其中一隻裹了,用泥糊住,直接扔進了火堆,至於另外一隻……則是被他架在火上烤。
或三個呼吸。
或五個呼吸。
他必然會翻動烤雞一次,而篝火中心的那隻叫花雞,翻動的頻率要稍微長一些。
葉寒江靜靜看著。
他發現顧塵翻動的頻率看似隨意,實則都遵循了某個頗為複雜的規律。
“有什麽講究嗎?”
“當然有!”
涉及到自己擅長的領域,顧塵不再頭皮發麻,反而興衝衝介紹了起來:“火候!火候是最關鍵的!少一分或者多一分,味道就天差地別!”
葉寒江愕然。
他突然覺得,若是顧塵不修行……放在凡間,應該是個頂級的廚子。
難得在他麵前露了一手。
顧塵也很得意,覺得自己要是不修行,去當個廚子,也能發財!
不一會的功夫。
那隻烤雞已然是變得表皮金光,油光四溢,一道道奇異的香味充斥在這曠野之中,讓這一片荒寂之中,多了幾分凡塵煙火氣。
“葉大叔!”
“先嚐嚐這隻!”
顧塵忙不迭取下烤雞,遞到了葉寒江麵前。
輕輕接過。
葉寒江發現,這隻雞竟真如顧塵所言那般,火候正好,烤得……近乎完美。
鬥笠之下。
他眼中忽而浮現出了一抹極為奇異的色彩,嘴角微微一勾,竟是笑了起來。
“顧塵。”
“啊?”
“我收迴我之前的話。”
“什麽?”
顧塵一愣,沒怎麽聽明白。
“你不僅是個戰鬥天才。”
葉寒江輕聲道:“你還是個……煉丹的天才。”
顧塵一臉的古怪。
暗道葉大叔什麽時候也學會拍馬屁了,不就是吃了我一隻雞,用得著這麽恭維我?
“葉大叔,你不是說我沒天賦麽?”
“可是你很會玩火,玩得爐火純青。”
葉寒江微微一笑,道:“而煉丹的本質,就是玩火。”
顧塵一愣。
這數日來,他在參悟理解那藥經的同時,葉寒江也給他灌輸了諸多的丹理。
可……
煉丹就是玩火這種理念,完全有別於世人認知的丹理。
鬥笠微微一抬,葉寒江也不理他,專心享用起了這難得的人間至味。
烤雞表皮酥脆,內裏鮮嫩多汁,雖無十分的佐料,卻自有一股天然的食材本味。
山風徐來,篝火跳動,混合著那一抹純粹的凡塵煙火氣,在他麵前隱隱勾勒出了一道身影,也讓他目光也有些飄忽了起來。
火光映照之下,他的表情裏竟隱隱多出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溫和與柔情。
“葉大叔,味道怎麽樣?”
正想著。
顧塵的聲音再次響起,還隱隱帶著期待。
葉寒江瞬間迴神。
看著眼前的一堆雞骨頭,他心中忽而生出一絲暖意,隻覺得自己漂泊半生,名利愛恨情仇皆是轉瞬即逝,最終隻落下了一身的疲憊。
如今迴歸。
發現自己最眷戀的,依舊是那一絲凡塵煙火氣。
“手藝不錯!”
看著不遠處那個又善又畜生的少年,他忽而釋然一笑,一抬手,一件東西便朝顧塵飛了過來。
“這是,賞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