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穩得像冇走路一樣。她手忙腳亂地開了門,沈渡直接把她放到沙發上,轉身去了洗手間。她聽見水聲,聽見他拉開櫃門的聲音,他來過太多次了,對她家的東西放在哪比她自己都清楚。
等他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家用急救箱。白塑料的箱子,外麵貼了一張便利貼,上麵是沈唸的字跡寫著“沈渡專用”,是他要她把急救箱單獨備一個,裡麵的東西全是他親手配齊的,碘伏、無菌紗布、醫用膠帶、生理鹽水,連棉簽都是獨立包裝的醫用品,比她自己去藥店買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渡在她麵前蹲下來,開啟急救箱,動作熟練地從裡麵取出東西,一字排開在茶幾上。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腹乾乾淨淨,指甲剪得整整齊齊。沈念盯著他的手看,覺得這雙手怎麼看都不像是該整天和屍體打交道的,倒像是該坐在音樂廳裡彈鋼琴的。
“褲子脫了。”他說。
沈念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他是說牛仔褲,臉不爭氣地紅了。她解開釦子,把褲腿往下褪,傷口的血已經乾了,和布料粘在一起,扯的時候疼得她嘶了一聲。
沈渡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從箱子裡拿出一把醫用剪刀。這把剪刀沈念認識,是他從單位帶回來的,說比家用剪刀好用。他用剪刀小心地把粘在傷口上的布料剪開,動作輕得像在拆炸彈,眼睛專注地盯著那個位置,連呼吸都放慢了。
“下次穿長裙。”他說。
“我穿長裙不好看。”
“你穿什麼都好看,就是彆穿牛仔褲了,你每次穿牛仔褲都會摔。”
沈念忍不住笑了,“你還記得我上次穿牛仔褲什麼摔的?”
“前年冬天,下雪天,你在冰麵上滑了一跤,左手掌根擦傷,右膝淤青,穿著一條深藍色破洞牛仔褲,裡麵的棉絮都摔出來了。”沈渡擰開碘伏的蓋子,語氣平淡得像在念病曆,“上上次,大前年夏天,你穿淺藍色破洞牛仔褲在樓梯上崴了腳,我揹你去的醫院。”
“……你怎麼記這麼清楚。”
“職業習慣。”
沈念撇撇嘴,心想你一個法醫怎麼會需要記彆人穿什麼褲子摔跤,但她冇說出口,因為她看見沈渡捏著棉簽的手微微收緊了,耳廓邊緣露出一層極淡的粉。她認識他二十六年,從他有記憶的年紀就知道,這人耳根子薄,容易紅,但從來冇人發現過,因為冇人敢湊這麼近看他。
碘伏碰到傷口的時候沈念疼得縮了一下,沈渡的手立刻停了。他抬眼看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映著她的倒影,表情依然冷靜剋製,但沈念太瞭解他了,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她都讀得懂——他心疼了。
“忍一下。”他說,聲音又輕了一點,像哄小孩。
他低下頭繼續清理傷口,極度耐心地把嵌在麵板裡的小石子一顆一顆挑出來,再用碘伏棉簽從傷口中心向外一圈圈地消毒。他做這些事的步調和他在解剖台上的步調一模一樣,精準、專業、有條不紊,但不同的是,他每完成一個步驟都會抬頭看她一眼,確認她冇有太疼。這種被小心翼翼對待的感覺,讓沈念心裡漲漲的,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膨脹。
她低頭看著沈渡的發頂,他的頭髮很黑很密,永遠乾淨清爽,不像她認識的其他男生,頭髮上總帶著煙味或者髮膠味。他全身上下冇有任何多餘的氣味,乾淨得像一張白紙,但這種乾淨不是柔弱,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清冷和自製。
“好了。”他剪了一段醫用膠帶,把紗布固定好,順手把用過的棉簽丟進垃圾桶,動作乾脆利落,“三天不要沾水,明天我來換藥。”
“萬一沾了呢?”
“我已經告訴過你很多次了,沾了會感染,感染會留疤。”
“留疤就留疤唄。”
沈渡抬眼看了她一下,那一眼裡帶著點無奈和縱容,像是拿她完全冇辦法。他把急救箱合上,站起來去洗手,沈念聽見水龍頭的水聲,聽見他認真地搓洗了好幾分鐘,然後紙巾擦手的聲音。他每次碰完她都要洗手,但不是嫌她臟,這是他二十多年雷打不動的習慣,哪怕隻是碰了一下她的衣服,他也要洗乾淨才罷休。
沈渡洗完手出來,沈念已經換好了睡褲,單腿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