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從超市出來的時候,塑料袋裡的酸奶已經被她捏得變形了。她低頭看了一眼,想著趕緊回家放冰箱,結果一腳踩上台階邊緣的積水,整個人重心一歪,膝蓋磕在了水泥台階上。塑料袋飛出去,酸奶盒炸開,白色的液體濺了一地。
她蹲在地上,疼得直抽氣,牛仔褲膝蓋處破了一個洞,裡麵的麵板滲出血來,混合著灰塵和小石子,看起來狼狽至極。手機還留在口袋裡,她摸出來,手指上沾著血和酸奶的混合物,螢幕都糊了。她想了想,撥出了那個存了二十多年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那頭安靜得不像話,隻有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沈渡,你在哪?”她聲音發虛,還帶著點撒嬌意味。
“解剖室。”對方的聲音清冷低沉,不帶什麼情緒波動,像一杯涼透了的白開水,“怎麼了?”
“我又摔了,膝蓋破了,好疼。”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她聽見椅子滑動的聲音,聽見他似乎在跟旁邊的人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低冇聽清,再然後就是腳步聲。他走路的聲音很好認,節奏穩定,不急不緩,像他的性格一樣,永遠不會被任何事打亂步調。
“在哪?”他問。
“小區門口,超市出來那個台階。”
“彆動。”
電話掛了。沈念把手機塞回口袋,抱著膝蓋坐在台階上。路過的阿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酸奶,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走了。沈念百無聊賴地盯著膝蓋上的傷口,血珠從破口處慢慢滲出來,她有點暈,但又不至於暈過去,就是那種頭皮發麻、胃裡翻湧的感覺,讓她閉了閉眼。
八分鐘,沈渡就到了。他從路口拐過來的時候沈念一眼就看到了,不是因為他在人群中多麼顯眼——好吧,他確實顯眼。深色風衣,內搭淺灰襯衫,袖口的釦子係得一絲不苟,整個人乾淨得不像屬於這個灰撲撲的世界。他走路時腰背挺得筆直,表情冷淡,眼神疏離,從超市門口經過的人自動給他讓出一條路,不是因為認識他,而是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太強,強到像一堵看不見的牆。
他走到沈念麵前,蹲下來,目光落在她膝蓋上。那雙常年麵對慘烈現場依然波瀾不驚的眼睛,此刻微微擰了一下,不是嫌臟,是心疼。但他麵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伸出手,停在她膝蓋上方一厘米的位置,像是不確定該從哪個角度下手。
“能不能走?”他問。
沈念試著動了動腿,疼得齜了一下牙,“應該能。”
沈渡冇再問,一隻手穩穩托住她的胳膊肘,另一隻手護在她腰側,讓她靠著自己站起來。他體溫偏低,靠近時能聞到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道,混著洗衣液的清香,是他身上永遠不變的氣息。沈念靠上去的時候他就穩穩接住了,像早就知道她會這麼做。
“慢點。”他聲音放輕了,跟剛纔電話裡判若兩人。法醫沈渡跟彆人說話時永遠語調平直、言簡意賅,像在宣讀鑒定報告,唯獨對沈念,他的聲音會不自覺地降一個調,柔軟得像棉布蹭過麵板。
沈念一瘸一拐地被他半攙半抱著走了十幾步,沈渡忽然停下來。他看了一眼旁邊停車位上的一輛黑色SUV,又看了一眼沈念膝蓋上還在往外滲的血,眉頭微不可見地動了一下,然後彎腰,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穿過她的膝彎,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你乾嘛——”沈念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隨即想到什麼似的,扭頭看向四周,壓低聲音說,“你快放我下來,彆人都看著呢。”
沈渡麵無表情地邁步往前走,步伐穩得像懷裡根本冇抱人。他側了側頭,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她膝蓋的方向:“你傷口裂開了,再走會加重。”
“好多人在看。”
“讓他們看。”
沈念把自己臉往他肩窩裡埋了埋,消毒水味道更濃了。她悶悶地說:“你不怕被人拍下來傳網上啊,高冷法醫當街抱人。”
沈渡冇接這話。最後一句他說得很輕,沈念懷疑自己聽錯了,因為他說完就再冇開口,一路沉默地把她抱過馬路,抱進小區,抱上三樓,在門口停下來等著她從口袋裡摸鑰匙。
沈念摸鑰匙的時候看了他一眼,這人額角有薄薄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