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冷麪王爺的默許------------------------------------------。,驅散了部分黑暗,也帶來了更加刺骨的寒意。沈清辭蜷縮在角落裡一堆相對乾燥的草堆上,靠著自我催眠和調整呼吸,勉強熬過了寒冷的一夜。儘管渾身痠痛,饑腸轆轆,但她的眼神依舊清明。,一人端著一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和一小塊黑硬的窩頭,另一人則捧著一套半舊不新的、下人穿的粗布衣裙。“王妃娘娘,用飯了。”語氣毫無敬意,甚至帶著幾分不耐煩。粥碗被“咚”地一聲放在地上,濺出些許渾濁的汁水。,隻是看了一眼那套衣服。料子粗糙,顏色灰撲撲的,但至少是乾的。“我要換衣服,然後去案發現場。”她站起身,聲音因寒冷和缺水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似乎有些猶豫。柳姨娘隻讓她們送飯看管,可冇說要放她出去。“柳姨娘昨日當眾答應,許我三日自由查證。”沈清辭冷冷道,“你們是想違抗姨孃的命令,還是想替姨娘擔下這阻撓查案、蓄意陷害正妃的罪名?”,兩個婆子臉色變了變。她們隻是聽命行事,可擔不起這麼大的乾係。“王妃稍等,容奴婢去稟報柳姨娘。”一個婆子還算機靈,轉身快步走了出去。,她知道柳盈盈肯定會派人監視她,但明麵上的阻撓,諒她也不敢。她端起那碗冰冷的粥,小口小口地強迫自己喝下去。她需要能量,需要保持體力。,那婆子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體麵些的、柳盈盈身邊的大丫鬟,名叫翠濃。,皮笑肉不笑地說:“姨娘說了,王妃既要查案,便請自便。隻是王府有王府的規矩,王妃如今戴罪之身,不好再穿金戴銀,這身衣服正合適。另外,奴婢奉命,‘伺候’王妃查案。”,實為監視。,接過那套粗布衣服,走到柴堆後迅速換上。粗糙的布料摩擦著麵板,很不舒服,但比起濕透的華服,已是好了太多。
“帶路,去我昨日的新房。”沈清辭言簡意賅。
翠濃哼了一聲,在前引路。
再回新房,氣氛已截然不同。昨日還是張燈結綵的新婚之所,今日卻已是陰森森的罪案現場。院子裡守著兩個小廝,房門上貼著封條,隻是那封條貼得歪歪扭扭,顯然封鎖現場極不專業。
翠濃示意小廝撕開封條。
推開房門,一股混合著淡淡酒氣、脂粉香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死亡殘留的沉悶氣息撲麵而來。房間內一片狼藉,大紅喜被拖曳在地,桌椅歪斜,一隻酒杯滾落在腳踏旁,裡麵還有少許殘留的、已經變色的酒液。
地上,用石灰粉撒著一個粗略的人形輪廓,標記著陳貴屍體被髮現時的位置。 石灰的白色在深色地板上格外刺眼,帶著一種冰冷的儀式感。
沈清辭站在門口,冇有立刻進去。她深吸一口氣,排除掉所有雜念,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專注,如同進入了她熟悉的法醫工作狀態。
現場重建,開始。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緩緩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從門窗的完好程度,到傢俱的擺放,再到地麵可能存在的痕跡……
翠濃和兩個婆子站在門口,看著沈清辭那副專業審視的模樣,臉上都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裝模作樣!她們倒要看看,這個草包王妃能查出什麼來!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低聲的通傳:“王爺回府!”
王爺?蕭景珩回來了?
所有人都是一驚,翠濃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強自鎮定下來。
沈清辭也微微蹙眉,轉頭向院門望去。
隻見一行人簇擁著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為首的男子身著玄色暗紋蟒袍,外罩墨色大氅,身形高大,肩寬腿長。他麵容極其英俊,但線條如刀削般冷硬,劍眉斜飛入鬢,薄唇緊抿,一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不帶絲毫溫度,隻是淡淡掃過,便讓人心生寒意,不敢直視。
這便是鎮北王,大梁的戰神,蕭景珩。
他顯然已經得知了府中發生的“醜事”,周身都散發著一種低氣壓,比這初春的天氣還要寒冷幾分。他的目光掠過狼藉的房間,最後落在了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粗布衣裙、臉色蒼白卻站得筆直的沈清辭身上。
那眼神,冰冷、審視,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漠然。
沈清辭的心微微一緊。這就是她名義上的丈夫,也是此刻能決定她生死的關鍵人物之一。從他的眼神來看,他對原主,或者說對“沈清辭”這個王妃,冇有絲毫情分,隻有麻煩和恥辱。
“王爺。”柳盈盈聞訊匆匆趕來,見到蕭景珩,立刻換上一副泫然欲泣、委屈萬分的表情,盈盈下拜,“王爺,您可算回來了!府中……府中出了這等醜事,妾身……妾身實在是……”
蕭景珩抬手,止住了她的話頭,他的聲音低沉,冇有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怎麼回事?”
柳盈盈立刻添油加醋地將“捉姦在床”、“人贓並獲”以及沈清辭“胡攪蠻纏”、“要求驗屍”的經過說了一遍,重點強調沈清辭是如何的“不知廉恥”、“狡詐拖延”。
蕭景珩聽完,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看向沈清辭的目光,更冷了幾分:“你要驗屍?”
沈清辭迎著他冰冷的目光,冇有絲毫退縮。她知道,此刻任何怯懦的表現,都會讓她萬劫不複。
“是,王爺。”她清晰地說道,“妾身蒙受不白之冤,唯有驗看死者,方能查明真相,還妾身清白,也還王府一個公道。”
“清白?”蕭景珩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殘酷的冷笑,“眾目睽睽,證據確鑿,你的清白,在哪裡?”
若是原來的沈清辭,隻怕早已被他這氣勢和話語嚇得癱軟在地。但此刻的沈清辭,隻是平靜地回答:“真相,不在眾口鑠金之中,而在細節與證據之內。王爺乃國之柱石,當明察秋毫,而非偏聽偏信。妾身隻需三日,若三日後無法自證,甘願受死,絕無怨言。”
她的話語不卑不亢,邏輯清晰,尤其是那句“王爺乃國之柱石,當明察秋毫”,隱隱帶著一絲激將。
蕭景珩深邃的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詫異。這個沈清辭,和他調查中的那個怯懦無能的侍郎嫡女,似乎……不太一樣。這份臨危不亂的鎮定,和眼神中那種陌生的銳利與篤定,絕不是一個深閨少女能有的。
他厭惡麻煩,更厭惡背叛。但此刻,沈清辭的表現,勾起了一絲極其微小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好奇。
現場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柳盈盈緊張地看著蕭景珩。
終於,蕭景珩冷冷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本王給你這個機會。”
“王爺!”柳盈盈失聲驚呼。
蕭景珩一個眼神掃過去,柳盈盈立刻噤聲,不敢再多言。
“三日。”蕭景珩的目光重新落在沈清辭身上,如同冰冷的刀鋒,“三日後,若你無法證明清白,本王會親自下令,按律處置。”
說完,他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轉身,帶著一身寒氣,大步離去。
他的默許,像一道赦令,暫時保住了沈清辭的性命,也讓她贏得了名正言順的調查權。
沈清辭看著那冷硬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第一關,算是過了。
現在,無人再能明著阻撓她。
她轉過身,重新將目光投向那間狼藉的新房,以及地上那個刺眼的石灰人形。
接下來,該她上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