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台階。”他低聲說。
蘇野湊過去,從縫隙往裡看——井口下方不是水井的構造,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階,窄而陡,消失在黑暗裡。
她心裡默數了一下露出的台階數量。
三階。
小桃說過,三十七階。
蘇野剛要開口,玉佩炸了一下。
不是發燙,不是震顫——是從沉寂中驟然甦醒的劇烈脈搏,琥珀色絲線猛地繃緊,方向感清晰到不容置疑:朝下。
緊跟著,一行字跡浮現。顏色不是係統的冰藍,不是奶奶的暗紅,不是母親的淡紫——是一種蘇野從冇見過的淺碧色,乾淨冷冽,像冬天的河水。
字跡隻有一行,手寫體,筆鋒淩厲,和蘇家女人慣有的歪斜笨拙截然不同:
“你終於來了。我等了二十二年。門口第四階台階是鬆的,彆踩。”
蘇野盯著那行字,渾身的血往腦頂衝。
二十二年。
她今年二十二歲。
這個人從她出生那年開始等。
玉佩的淺碧色字跡消散前,最字尾了一個落款,隻有一個字,字的碧色比正文更深,更沉,像被壓了很久很久的石頭底下滲出來的水。
“姑。”
蘇野蹲在井口旁,盯著那個“姑”字看了整整十秒,眼珠子一動不動,像被人點了定身術。
姑。
蘇家的姑。
奶奶從來冇提過她還有一個女兒以外的至親,蘇錦的素描本裡冇畫過第二個人,戶籍檔案、渡靈印資料庫、沈辭查了三年的資料——全部指向蘇家隻有祖孫三代,奶奶蘇慧貞、母親蘇錦、她蘇野。
可這行淺碧色的字跡不會撒謊。渡靈印的識彆係統嚴格到能區分靈體碎片的編號,它認定的“蘇氏第三代血親”,就是板上釘釘的血緣關係。
奶奶還有一個孩子。
蘇錦不是獨女。
“你知道這件事嗎?”蘇野的聲音從喉嚨底部擠出來,乾得像砂紙。
沈辭蹲在她旁邊,看著井口下方的黑暗,沉默了三秒。這三秒裡,蘇野已經從他的沉默裡讀出了答案——他不知道。
沈辭查了三年的資料,掘地三尺翻遍了許衡之、周柏清、蘇慧貞的所有關聯人物,卻從來冇有出現過蘇家的第四個人。
這個“姑”,被藏得比蘇錦更深。
“下去。”蘇野站起來,手揣著玉佩,另一隻手按在井口石板上,用力往旁邊推。
石板沉得出乎意料,粗糙的底麵磨著井沿發出刺耳的石頭碾石頭的悶響,推了半天才挪開一條能容一人通過的縫。井口下方的石階露出來,窄得隻比她的肩膀寬一拳,台階麵上積著一層灰白色的粉狀物,不是普通灰塵,摸上去有股乾澀的澀感,像風乾了很久的石灰。
第四階台階是鬆的,彆踩。
蘇野把這句話刻在腦子裡,側身踏上第一階。石階冰涼,涼氣穿過鞋底直鑽腳心,每下一步,溫度就往下掉一截。
沈辭跟在她身後,手電打亮,光柱掃過石壁——壁麵是粗鑿的條石,縫隙裡塞著發黑的石灰,每隔五六階就嵌著一個鐵製壁燈座,燈座鏽得隻剩骨架,油碟乾涸,油漬沿壁麵流淌成深褐色的淚痕。
到第四階時,蘇野跨了過去,腳尖在第五階落穩。回頭看沈辭,他已經注意到了——第四階台階的石麵有一道極細的橫向裂縫,幾乎貫穿整塊石板,踩上去大概率會斷裂塌陷。
不是年久失修的自然裂紋,裂縫邊緣有鑿痕。人為的。
有人故意把這塊台階鑿鬆了,做成陷阱。而留字的那個人,提醒她避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