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野掏出素描本,翻到封麵背後——“南陽美術用品”的商標印著一行小字:宛城老街藝苑畫室專供。
就是這裡。許衡之的畫班。
岔口進去是一間不到三十平米的平房,門板冇了,門框歪著,裡麵的牆皮脫落了七八成,紅磚裸露在外,被風化得粉碎。地上全是碎磚和枯葉,角落裡一隻破掉的畫架倒在地上,木條腐爛了大半。
蘇野踏進去,鞋底踩在碎磚上哢嚓哢嚓響。
她環顧四周。房間正麵那堵牆上,還釘著三根生鏽的鐵釘,間距均勻——掛範畫用的。範畫早冇了,隻剩釘子和釘子周圍顏色稍淺的方形印跡。
右側牆根有一排矮櫃子的痕跡,櫃子已經不在了,但水泥地麵被櫃腳壓出了四個整齊的凹坑。
沈辭蹲在凹坑旁,用手機拍了照,量了距離。
蘇野冇看他,目光落在了左側牆麵低處——離地麵約四十公分的位置,有一處指甲蓋大小的刻痕。
她蹲下去,用指腹摸了摸。
不是隨手刻的,是刻意的——一朵極簡的牡丹輪廓,五瓣,線條稚嫩但流暢,和素描本裡蘇錦早期的畫風幾乎一樣。
旁邊還有一個字,小到幾乎看不見。
蘇野把臉貼到牆麵,側光看過去,辨認了五秒鐘。
“錦”。
她的手指停在那個字上,碰了碰粗糙的刻痕。這裡是蘇錦學畫的地方,這個字是她蹲在矮櫃子旁邊,趁老師不注意偷偷刻上去的。
蘇野閉了一秒眼睛,然後站起來。
“走。祠堂在哪個方向?”
沈辭看了她一眼,冇評價她的眼眶顏色,指了指岔口外麵的巷子深處:“往裡走到頭,右拐,步行四分鐘。”
和他備忘錄記的一樣,四分鐘。
兩人出了畫班舊址往巷子深處走,越往裡越安靜。兩側的房子從有人住變成了冇人住,窗戶從玻璃變成了木板,木板上的封條從白色變成了黃色,時間刻度在往後退。
走到巷子儘頭時,蘇野停了。
麵前是一堵兩米高的青磚圍牆,牆頭長滿了枯藤和鳥糞,正中一扇雙開木門,門板厚實發黑,鐵門環上掛著一把老式銅鎖,鎖麵烏漆嘛黑,看不出年份。
門楣上方嵌著一塊石牌,刻著三個字。
崔氏祠。
蘇野攥緊了口袋裡的玉佩。
玉佩冇有發燙,冇有震顫,絲線也冇有任何異動。安靜得不正常。
沈辭繞著圍牆走了一圈回來,語氣簡短:“西側牆根有排水口,能容一人側身通過。東側有棵老槐樹,枝乾搭在牆頭上,能翻。”
“排水口。”蘇野選了更隱蔽的路線。
西側牆根的排水口被雜草蓋了大半,沈辭撥開草叢,露出一個五十公分見方的洞口,內壁是粗糙的條石砌麵,淌著暗綠色的水漬。
蘇野側身鑽進去,棉服刮在條石上發出刺耳的撕裂聲,她顧不上心疼衣服,雙肘撐地往前爬了兩米,從另一頭鑽出來。
祠堂內院比外麵看起來大得多。
正殿是一座單層硬山頂建築,屋脊塌了一角,瓦片碎了滿地。殿前是一方天井,天井中央豎著一口石井,井口用兩塊石板蓋著,縫隙間長著不知名的黑色菌類。
院子裡冇有一絲風。
蘇野站在天井邊,低頭看向石井——井口石板的邊緣有磨損痕跡,不是風化的自然磨損,是被反覆推拉造成的人為磨痕。
有人經常開啟這口井。
沈辭蹲在井口旁,手指摸過磨痕,沉默了兩秒。他伸手推石板,推了毫米就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