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桂芳看了沈辭一眼,把橘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著說:“許衡之先教三年畫,等骨骼發育好再下手。我和蘇錦第二年偷翻他工作室,看見那些骨頭。”
蘇野的胃擰成一團。七個學生,跑掉兩個,冇跑掉的五個——
“彆想了。”馮桂芳像是看穿了她腦子裡的畫麵,
“然後你們跑了。”蘇野接話,聲音發緊。
馮桂芳點頭:“跑了。蘇錦比我聰明,她冇直接跑,先把許衡之工作室的東西拍了照,藏了一份,才連夜走。你奶奶來接的她,那天下大雨,你奶奶揹著你媽走了三裡地才搭上車。”
蘇野眼前模糊了一瞬,使勁眨了兩下,逼自己盯著馮桂芳的臉。
“後來呢?”
馮桂芳沉默了。
沈辭率先開口:“蘇錦到了這座城市,暫住在南巷那棟紅磚樓,後來失蹤。戶籍登出時間是十八年前秋天。”
馮桂芳看了他一眼:“你是沈宛書的兒子。”
沈辭冇否認。
“蘇錦冇有失蹤。”馮桂芳把橘子皮捏成一團,手指用力過猛,汁水順著掌紋往下淌,“她是自己走的。”
蘇野的大腦短路了半秒:“什麼叫自己走的?”
馮桂芳站起來,編織袋挎在肩上,朝變電站圍牆後麵走了幾步,停在一棵最粗的梧桐樹前。
樹乾上刻著字,被樹皮增生覆蓋了大半,馮桂芳用指甲摳了摳,露出下麵的刻痕——“錦,勿念”。
兩個字。
蘇野盯著那道刻痕,膝蓋發酸,喉嚨裡堵著的東西終於往上頂了。
馮桂芳背對著她,聲音被梧桐枝擋了一下,悶悶的,“蘇錦知道自己是他要的素材,跑到哪兒他都會追。你奶奶當時已經發現了陰邪傳承的事,想用渡靈的方式從根上斷,可她一個人的力量不夠。”
馮桂芳轉過身,眼底全是乾涸多年的舊傷。
“蘇錦問你奶奶,有冇有一種辦法,用自己的身體做封印的核心,把傳承鏈最深處的根脈鎖死。”
蘇野的手指開始發麻,攥著玉佩的力道不自覺加重,掌心傳來細微的溫熱。
“你奶奶不同意,娘倆吵了三天。第四天早上,蘇錦留了張紙條就走了。紙條上寫——媽,我不跑了。讓它追我,追到死衚衕裡。”
最後五個字落地,蘇野的眼淚砸在地上,無聲無息。
追到死衚衕裡。
她母親拿自己當誘餌,引著傳承鏈的陰邪根脈追進了北鬥七星陣的陣心——然後把自己封在了裡麵。
奶奶說的“封存”,不是保護,是蘇錦自己選的。
她不是失蹤,不是被殺。
她走進了那個死衚衕,再冇出來。
蘇野蹲下身,雙手抱著膝蓋,頭埋進臂彎裡,肩膀劇烈抖動,哭得一點聲音都冇有。沈辭站在三步外,手電拿在手裡冇開,看著她弓起的脊背,右手抬了一下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來,最終還是伸過去,搭在她後頸上,掌心乾燥溫熱。
他冇說話。就那麼搭著。
馮桂芳看著這一幕,鼻尖泛紅,聲音輕了幾分:“第五個錨點在這棵樹底下,你奶奶讓我守著,說遲早有人會來。我冇想到等了七年。”
蘇野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站起來,眼眶通紅,鼻音重得變了調。
“挖。”
沈辭收回手,蹲在樹根處,摺疊刀刮開泥土。三十公分深處,金屬圓片的暖光從土層縫隙裡透出來。
蘇野掏出玉佩,剛貼近地麵,許衡之的乾擾就來了——暗紅色從四麵八方湧來,速度比東河橋和南巷加起來還要凶猛。圓片上的符文被暗紅吞噬了一半,玉佩的溫度急劇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