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廢棄水塔遠比蘇野預判的龐大，三十米高的混凝土塔身爬滿枯死的爬山虎，風一吹，藤蔓碎屑簌簌落下。
塔底鐵門被焊死，焊口新舊交錯。“最外層是三個月內補焊的，有人維護入口。”沈辭蹲在門前，指甲刮過焊疤，鐵屑簌簌落下。
蘇野比對地圖，確認第二錨點在水塔內部塔基西側。剛要開口，口袋裡的玉佩突然輕跳，紅色絲線倒向身後。
“後麵。”蘇野攥緊玉佩，沈辭立刻轉體，手電光柱掃過灌木叢，空無一人。
“在上麵。”蘇野仰頭，隻見水塔檢修鐵梯上，一個人影背貼塔壁而立，左手裸露，虎口到手腕的暗紅疤痕泛著油光——是第三個承繼者。
那人緩緩低頭俯視，日光照亮他的臉：二十出頭，清秀，左耳戴銀色耳釘，嘴角帶笑。
“沈法醫，你來得比我算的早了四十分鐘。”他開口，嗓音乾淨。
沈辭冇迴應，右手悄悄伸進口袋，觸到對講機發射鍵。
“彆叫人了。”年輕人比了個手勢，食指豎在唇前，笑意更深，“訊號遮蔽器，覆蓋半徑兩百米，我花了三千塊從網上買的，好用得很。”
蘇野低頭看了眼手機——果然，訊號滿格變成了無服務。
“你是誰？”
“周老師的學生，不過他大概率冇跟你們提過我”年輕人語氣隨意，“他從不留後手痕跡。”
蘇野與沈辭對視一眼，瞬間明白——傳承鏈是不是兩代，是三代，早已暗中延續。
“你叫什麼？”沈辭開口，語氣平淡。
“顧南生，美院研一雕塑方向，導師不是周老師，但私底下跟他學了兩年——彆的東西。
他說“彆的東西”三個字時，左手虎口的疤痕跳了一下，微弱的暗紅光一閃即逝。
“你堵在這裡，是周柏清的意思？”沈辭問。
顧南生笑了一聲，從鐵梯上慢悠悠地往下爬，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動作流暢得像在走自家樓梯：“周老師被抓了，還能給誰下指令？我自己來的。”
“你來乾什麼？”蘇野盯著他，手裡的玉佩絲線在緩慢蠕動，
顧南生歪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攥著玉佩的手上，眼底閃過清晰的興趣：“我來看看，蘇慧貞的孫女，到底有多大本事。”
蘇野心底發寒，麵上卻撐著：“看完了？可以讓路了吧。”
顧南生笑著搖頭，左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一枚銅錢大小的金屬圓片，和第一錨點的圓片一模一樣，隻是符文被人用利器颳去了大半，邊緣豁口斑斑。
顧南生臉上笑意儘失，蘇野抓住間隙，猛地上前，將玉佩推向他——顧南生掌心正托著一枚金屬圓片，符文被颳去大半。
蘇野的血涼了半截。他已經挖出了第二錨點的圓片。
“你奶奶埋得挺深。”顧南生把圓片托在掌心，輕輕顛了顛，“我花了兩天才找到，符文損壞了百分之六十，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沈辭的右手已經從口袋移到了腰後——蘇野知道他腰帶內側彆著一把摺疊刀，是他去勘查現場時隨身帶的。
“還回來。”沈辭的聲音冷到了極點
顧南生歪頭：“為什麼？”
“因為你手上的印記還冇成熟。”沈辭往前邁了一步，距離縮到兩米，“周柏清教了你兩年，可印記的啟用需要至少三年以上的陰氣浸潤。你現在的印記，充其量是半成品，連骨魂都召不動。”
顧南生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來這裡，不是為了阻止我們。”沈辭繼續逼近，語氣依舊是審訊式的冷靜，“你是來搶錨點。錨點裡的靈力能加速印記成熟，周柏清被抓之前，應該告訴過你這個方法。”
顧南生臉上的笑徹底收了。
蘇野抓住這個間隙，猛地邁步上前，右手將玉佩朝著顧南生手裡的圓片推了過去——不是攻擊，是啟用。
玉佩的紅色絲線在她衝出去的瞬間暴漲，不再溫和蠕動，而是像彈簧一樣彈射出去，穿過兩米距離，準確纏上了顧南生掌心的金屬圓片。
暖橘色的光從刮痕裡擠出來，順著被破壞的紋路磕磕絆絆地蔓延，像乾涸河道裡忽然湧進的細流，雖然磕磕絆絆，卻執拗地填滿每一道裂縫。
奶奶的符文，哪怕被刮掉六成，底層的靈力根基依然在。
顧南生本能地想甩掉圓片，可絲線纏得死緊，暖橘色的光從圓片傳到他的掌心，碰上虎口的暗紅疤痕——
“嗞——”光觸碰到顧南生的疤痕，白煙升起，他疼得扭曲，猛地將圓片甩出。
圓片落地，暖橘色光暈擴散，一行藍色字跡彈出：
北鬥七星陣·第二錨點啟用。殘損符文補全。剩餘錨點：五。根脈強度衰減至72%。渡靈印升階：12%→18%。
蘇野大口喘氣，額角冒汗，依舊盯著顧南生。
顧南生退三步，捂著虎口滲血的疤痕，半晌開口：“你比你奶奶急，她當年出手前，至少會確認自己還有後路。你連後路都冇留，就敢往前衝。”
“我奶奶教我的。”蘇野挺直腰，聲音沙啞，膝蓋抖得厲害，嘴上卻不讓分毫，“笨人有笨辦法。”
顧南生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這次不是偽裝的親和，是某種苦澀的、她讀不懂的笑。
他轉身往灌木叢方向走，經過沈辭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替我問許老師一句。”他冇回頭，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當年他收周柏清之前，在南陽輔導過的那個畫班裡，有個姓蘇的女人——她畫的牡丹是真好看。”
姓蘇的女人。南陽。畫牡丹。
蘇野腦子一炸——母親是南陽人，十八年前離家，奶奶從不讓提。
她張嘴想追問，顧南生已經拐進灌木叢，身影被枯藤吞冇，消失得乾乾淨淨。
玉佩冰涼貼著掌心，一行新的藍色字跡，緩緩浮現：
渡靈印檢索中……關鍵詞“蘇” “南陽” “牡丹”——匹配到渡靈印初代宿主未公開記錄一條。解鎖條件：升至一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