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術學院檔案室藏在行政樓負一層,無窗無陽,常年靠兩排日光燈勉強維持光亮,空氣裡飄著紙張受潮的黴味,混著鐵皮櫃的鏽腥氣,撲麵而來,嗆得蘇野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管檔案的孫老師五十出頭,圓臉微胖,老花鏡滑在鼻尖,見沈辭出示協查函,二話冇說開啟最裡排鐵皮櫃:
“周柏清,外聘講師,聘期五年零十一個月。入職材料都齊,但你要查的空白期,簡曆上隻寫了‘自由職業’,冇彆的記錄。”
沈辭接過牛皮紙檔案袋,拆開金屬扣件,指尖翻飛間快速翻查材料,每頁停留不過三秒,動作利落得近乎機械。
蘇野站在旁,低聲問:“你之前查過?”
“三年前查過入職材料,冇調訪客記錄。”沈辭頭也不抬,從檔案袋底部捏出一張泛黃的複寫紙——是行政樓來訪登記單,手寫的日期、姓名、事由、接待人,字跡陳舊。
他指尖精準點在日期欄,蘇野湊過去,呼吸驟然一窒。
來訪日期:七年前,十一月十四日。
來訪人:蘇慧貞。
來訪事由:私人拜訪。
接待人:許衡之。
奶奶來過這裡,見的是許衡之。
“繼續看。”沈辭翻到下一頁,指尖劃過三行記錄:
十一月十五日,蘇慧貞二次來訪,接待人仍是許衡之;
十一月十七日,第三次來訪,接待人一欄空白,旁側紅筆批註“許老師請假”;
十一月十九日後,再無蘇慧貞的記錄。
而許衡之的請假記錄,從十一月十七日延續到次年三月,備註“個人原因”;
三月後,他徹底從美術學院消失,同年四月,周柏清以外聘講師身份入職。
時間線太清晰了——奶奶三次來訪,第三次撲空,許衡之隨即“請假”、失蹤,周柏清無縫接替。
蘇野蹲在鐵皮櫃前,雙手撐著膝蓋:奶奶是衝著許衡之來的,她查到了傳承鏈,想從源頭切斷。
“孫老師,許衡之在職時,有專屬工作室或儲物間嗎?”沈辭轉向檔案管理員。
孫老師翻了翻登記簿:“有,教學樓五樓東側508,他離職後清空了,現在是雜物間。”
沈辭合上檔案袋起身,蘇野緊隨其後,腳步踉蹌了一下,指尖不小心蹭到鐵皮櫃邊角,疼得嘶了一聲,手卻下意識摸進口袋——玉佩微溫,紅色絲線懶洋洋蠕動兩下,雖微弱,卻透著鮮活的氣息。
兩人橫穿操場往教學樓走,晨陽鋪灑在路麵上,金輝漫過青磚縫隙,暖得溫柔又透亮,與昨晚地下祠堂裡的濕冷陰寒相比,彷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天地,連風裡都裹著淡淡的暖意。
“你奶奶第三次來訪時,許衡之已經被周柏清關起來了。”沈辭走在前麵,語速平穩,“時間吻合,要麼是周柏清怕暴露搶先動手,要麼是你奶奶的調查,加速了他的篡位。”
蘇野心頭一澀——奶奶以為自己在阻止悲劇,反倒無意間催化了它。
教學樓五樓東側走廊空蕩蕩的,508號房門掛著生鏽的彈簧鎖,門框上方貼著褪白的封條殘片,隱約能辨出“雜物”二字。沈辭掏出萬能鑰匙擰開鎖,門板推開的瞬間,積年灰塵裹著乾燥黴味撲湧而出。
房間不過十平米,靠牆碼著落灰的畫框和廢舊海報,角落堆著破石膏像,維納斯缺了半顆腦袋,大衛的鼻子碎在地上。
蘇野剛站定,口袋裡的玉佩突然輕震一下——
不是發燙,是震——短促的、帶著方向感的一下,像指南針被磁場牽引。
絲線指向房間最裡麵,靠窗的那麵牆。
她繞過石膏像,蹲在牆前。泛黃的牆麵上,靠近地麵處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縫,沿踢腳線橫向延伸三十厘米,寬度隻夠塞進一枚硬幣。
蘇野將玉佩貼近裂縫,紅色絲線驟然繃緊,像被拉緊的弦,朝著裂縫深處震顫牽引。
“這裡麵有東西。”她聲音發緊。
沈辭走過來,蹲在她旁邊,指尖沿裂縫摸了一遍,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摺疊刀,順著縫隙輕輕撬動。踢腳線鬆了一小段,露出後麵一個巴掌大的凹槽。
凹槽裡躺著一個信封。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邊角被潮氣侵蝕得發軟,上麵冇有字,隻在封口處壓著一枚暗紅色蠟印——蠟印的紋路,和蘇野玉佩背麵的花紋一模一樣。
蘇野的手抖了。
奶奶的封印。
蘇野撕開信封,裡麵隻有一張泛黃髮脆的手繪圖,不是素描,不是骨骼,是老城區街巷地圖。
七個標註點用鉛筆勾勒,旁側寫著與奶奶筆記本一致的符文,連起來是不規則環形,環心處一個粗圓點旁,是奶奶歪扭的字跡:
“根在這裡。斷根,不需要導體。”
蘇野攥著圖紙,指節發白,心臟狂跳
奶奶早就找到了第三種方法。她藏在這裡,等著有人來取。
“根?“
“這七個標註點……”沈辭湊過來看,調出手機老城區地圖比對,兩秒後抬頭,語氣沉得像墜鐵,“三個是老城區失蹤案現場。”
話音剛落,口袋裡的玉佩驟然炸燙,一行血紅色字跡撕裂般閃現,占滿半個視野:
緊急警告:陰邪印記加速成熟。原時限七十二小時,修正為——二十四小時。骨魂安撫即將失效。靈體“陳思桃”檢測到異常波源:城南廢舊化工廠地下祠堂。
蘇野的臉白了,手裡的地圖差點脫手。
七十二小時壓縮成二十四小時,許衡之身上的印記在失控加速。
手機同時震動,是巡邏組的推送。
沈辭低頭掃了一眼,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去,聲音冷得發顫:“看守所通報,周柏清兩小時前咬破舌頭,用血在拘留室牆上畫了九個符號。符號已清除,但值班警員說——他左手的疤痕,在發光。”